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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方才的浅浅笑意逐渐冷凝于唇角，冷眼望去，凋零萧瑟的景致中，一抹素色绣着桃粉花瓣大袖长衫的郑玉婷哭诉间似娇媚盈盈的西子，轻轻娇喘如乱世红颜的相醉，勾人心魄，模样越发惹人怜爱。

    郑玉婷目光微微一转，看到孙长身后缓缓走来的云曦，顿时从地上起身，收敛方才凄婉的样子，面色铁青：“孙公公如今看我失势，便上赶着去巴结位高的嫔妃，从而敷衍于我么？”

    “小主，此话又从何说起呢，陛下的确朝政繁忙。”孙长正要解释，转头却看见了云曦，只得尴尬的愣神。

    云曦扶着兰芷的手下了台阶，与郑玉婷迎面撞见，此刻彼此眼中都不再掩饰仇恨。

    云曦抬起手臂，赤金镶嵌猫眼石的护甲迎着淡薄的日光泛起一缕幽碎光芒，如刀上锋利的刃，如要剖开内心。

    “公公去服侍陛下罢，本宫会好好宽慰郑婕妤离去！”云曦示意孙长退下，漫不经心地扫过郑玉婷愤恨的侧颜。

    孙长见状，行了一礼，随后摆了摆手中的细杆浮沉，快步走进了前殿。

    秋风拂起飒爽的凉，却拂不掉云曦与郑玉婷的流火蔓延，素杀之气比秋末麦田里蛇虫蝼蚁还要浓烈。

    云曦侧目凝视面上写满怒意的郑玉婷，声音冷得如十一月夜间的一缕风霜，“郑婕妤降了位份，莫非连脑子一并降了不成？陛下不愿见你，你又何必厚颜无耻，非赖着不走呢。”

    郑玉婷气得浑身发颤，本是极美的剪水眼瞳中此刻因暴怒布满血丝，样子十分骇人，她极力维护着自己的仪态，然而越想掩饰越觉得心虚，她鼓起勇气，与云曦冷然对峙，“陛下怎会不见我？还不是你在身边吹耳旁风，怂恿着陛下！”

    云曦张扬笑起，如朵朵鲜红的木棉花绽放在枝头，眼神灼灼仿佛要将郑玉婷烧成灰烬，“你自己如今几斤几两，何需本宫怂恿，况且都是六宫姐妹，本宫自然不愿坏了婕妤的好事，只可惜陛下连提及你都提不得，你若是识趣，便乖乖的滚回去！免得在此丢人现眼！”

    有片刻的死寂，郑玉婷只感觉耳边犹如轰雷作响，云曦言语上的羞辱，从小到大，父母连一句重话都未曾对她说过，怎能忍受这奇耻大辱。

    士可忍，孰不可忍，郑玉婷气得浑身哆嗦，似乎再也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委屈，扬起高高的手，朝着云曦的脸颊便要打了过去。

    这一举动，也点燃云曦心底的恨，无处发泄的悲凉如一团热热的蒸气积压在心头，往胸口涌来，蔓延成充满腥甜的鲜血。

    似乎忍无可忍，云曦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郑玉婷的发髻，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郑玉婷两记耳光，瞬间锋利的护甲划过她白皙的皮肤，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如雪地里盛开的梅花，尤为醒目。

    郑玉婷被打的愣在原地，脑中混沌嗡嗡炸开，顾不得脸颊上的疼痛，向前撕扯着云曦衣裳，宫人吓得心惊肉跳，连忙将她拉开，她疯狂地挣扎着，眼神死死瞪着云曦，“你们都给我滚开，滚开！帮着这个贱人来作贱我，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我禀报了太后，太后会替我做主，到时连同这个贱人一同去死！”

    宫人们听闻，面上的血色顿时荡然无存，面面相觑，惊恐不已。

    站在台阶上的澜仪面若静水，语气里仍有严厉，“宣室殿前，郑婕妤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宫人连忙低下了头，郑玉婷像是风中的浮萍瞬间找到了希望，用尖尖的细指发颤指着身后的面如寒蝉的云曦，心口剧烈起伏，“我今日定要见到陛下，参你们一本，闪开！都给我闪开！

    云曦极其满意欣赏郑玉婷几近癫狂的模样，故意靠近了她，用轻如羽毛的语气道，“巴掌打下来的时候一定很痛吧？一向自诩美貌的玉婷害怕自己会破貌，心里必是极其恐惧，这便对了。我曾经也希望你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各自相安无事，而你却想置我于死地，当我们三人困在大火里绝望地挣扎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能退一步，你有今日全然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此刻的云曦已全然不在掩饰内心的伤痛，目光中迸发出浓烈的冰冷，逼视郑玉婷身子不禁一颤。

    郑玉婷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怒气冲冲道：“堂堂公主，手段下作，如勾栏瓦市如出一辙，即使你位列贵妃，我也瞧不起你，我现在悔呀，恨呀，后悔我当时太心慈手软，早知如此，何不下一剂砒霜更痛快。”

    云曦默然的抬头，似透过重重日光。找寻玉颜的身影，可惜那是往事后的的悲痛欲绝，人走茶凉，谁还记得生前的满头发华，沧桑无尽。

    她却时刻不敢忘记，如果结局注定两败俱伤，她不怕变得和深宫里的女人该有的手段与心机，深陷这片污浊之中，心也逐渐的坚硬起来。

    云曦嘴里像是进了一个苍蝇，无论是死是活都无比的恶心，她目光如刀片划过郑玉婷的面庞，那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鲜红的肉体，她心下尤为畅快，“我高云曦向来恩怨分明，你若敬我，我即使豁出去了又有何妨，但是你若害我一分，我必睚眦必报，其余的便交给因果定论。”

    郑玉婷眼中朦胧的水雾陡然凝聚冰霜，怒视云曦，“你以为我能一直被你压制，再也无法翻身了么？别得意的太早，我的父亲是侯爷，在朝中威望颇重，母亲诰命在身，当朝太后是我的亲姑母，而你不过是依靠陛下的宠爱残喘过活，今日之辱，来日我必当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云曦眼底的情绪如隐藏在大雪间结满冰的白梅，清冽而迷离，“你的德行处事，是否配得上清廉奉公的郑家？做错当罚，还妄想扯上太后为你开脱。”

    澜仪站在廊下，只做视而不见，秉承着谁也不得罪，然而郑玉婷千不该万不该拿家族来说事，宇寒最忌惮功高震主。

    澜仪神色和蔼，冲着云曦深深行了一礼，客气道：“奴婢有话要对郑婕妤讲，贵妃娘娘可否有空倾听片刻，多有叨扰，还望娘娘莫怪。”

    云曦也收敛了冷色，沉静道：“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澜仪慢条斯理地开口，“小错若是不惩戒，将来定酿成大祸，郑婕妤你有三错。”

    郑玉婷眼中布满高傲之色，甚是不屑，“这宣室殿贵妃来得，难道我便来不得了？她拦着不让进，还出言讽刺，我自认我无错！”

    “郑婕妤，陛下面前，谁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若非陛下旨意不见你，孙公公必然不会三步茅庐的劝你回去。”澜仪平静道：“你身为嫔妃，在宫中先动手打人，恶语相向，这便是其错一，你位不及人，以下犯上，处处冒犯，比之乡野村妇有过之无不及，请问这是高门大族该有的教养？其错二，你口口声声说太后庇护，太后她老人家还没有糊涂到不明断是非，你自己做错事偏要诋毁太后，其错三，有些是非若是不清不楚，日后必有人乱嚼舌根拿此事做文章，今日豁出奴婢这张老脸，也要与两位辩上一辩。”

    澜仪不愧是御前女官，言语非常毒辣，方才矛盾激烈的时候未上前制止，这一番说辞，郑玉婷恐怕再也不敢拿太后撑腰，有所收敛一阵。

    郑玉婷连连摇头，似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见到陛下而已。”

    澜仪也不理会郑玉婷，目光落在云曦的身上，“贵妃娘娘，您要打要罚那是您的权利，奴婢无权干涉，郑婕妤虽不知礼数，语出妄言，您要细心教导，操之过急，反而是尽失人心，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奴婢说话不中听，还望贵妃恕罪。”

    言毕，澜仪忙扶了一礼。云曦暗暗思索，好生厉害，面上仍维持着笑意，“姑姑哪里话，你的涵养在这宫里是一等一的好，本宫还要多谢姑姑指点。”

    “奴婢卖弄，让宸贵妃娘娘见笑了。”澜仪再度的行礼，笑着走进殿内。

    郑玉婷胡闹不成，反被一通训诫，还挨了两巴掌，只能往下咽，发泄不得。此刻脸上极其扭曲。

    云曦轻轻弯下了腰俯视郑玉婷，眼底一片冰冷，“郑玉婷，我绝不给你翻身的机会，你以为玉颜姑姑这笔账我不会找你算。”

    “高云曦！那就拭目以待！”郑玉婷一颦一笑间皆是娇艳欲滴，倾城不可方物，即使脸颊上的伤痕，也抵消不了她的海棠落日的瑕疵之美。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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