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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冗长的岁月依旧是无止境地熬着，指尖辗转，时间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活着的人重复着纸醉金迷，宫禁幽怨，空庭寂静，而那逝去的人却渐渐淹没在繁华阴冷之下，红颜枯骨，这紫禁围城的朱漆红墙，在烈焰的黄昏之中，依然是鲜红如血。

    出了正月，各宫各院收了地炉与碳盆，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宫巷的甬道长街、花草树木渐渐的长出了嫩芽，妃嫔们换上了俏丽的宫装，青绿青绿地，娇艳的仿佛能沁出水来。

    乾阳三年的春天悄悄而来，洛阳气候好，出了正月便是一日比一日暖，所以花开得也格外的早。

    洛阳的花都开了，清甜香意缓缓涌动，却永远照不进合欢宫，一片阴霾。

    寂寞宫苑，冷冷清清，合欢宫的殿阁，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着，在微暖的阳光照射下，附在每一处角落中，与这个宫殿的主人一样，无一丝流光溢彩。

    唯有庭苑中的那几株合欢树，不合时宜地盛开，依旧殷红似血，如花似火。

    清风中泛起合欢花的甜醉，日光熏暖，殿角上的玺兽飞禽绚丽到极致。

    云曦仰着头，便是在看那一抹碧色阳光，这一个月里，她清瘦了许多，虽然已开了春，身上还是那么凉，心还是那么冷。依稀里，还是在悲痛之中无法走出，有些东西是永远的痛，长夜漫漫之中，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此时，她静静地坐在殿门前，再也不去守着那些规矩。

    这一个月里，宇寒在未来过，从彼此欢喜，到失望透顶，再深的情愫，不过是镜花水月。

    身旁的精致的盒子上静静地放着罗缨，它只是民间的习俗，它是岁月静好的时光，它也是男女之间情谊的象征，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青丝承诺，罗缨执手。

    “我为云曦系罗缨，系紧你我一生情意。”

    往昔里的清甜微苦，是那样子的美，美得让人心醉，蓦然间，阵阵清风拂动，细如粉扇的合欢花翩翩而落，他一袭月白长袍，宛然是画中走出来的公子。

    “六郎……”

    有细细的阳光翻涌着，泪水噙满了云曦的眼眶，似真如幻，她痴痴地望着，风卷起衣袂翩翩，孤清而荒凉。

    令月立在正殿湘妃竹帘后，听得并不仔细，若隐若现地云曦在唤，“六郎，是你吗？”

    口吻轻轻的，轻得如柔软浅纱，恋恋不舍，云曦忘了，那是破碎后的尘埃，这也不是最初起她甜蜜地唤他“六郎“。

    云曦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幻觉，但，那合欢树下的少年郎，是她一生的好时光，她伸出微颤的手臂，渐渐的划成了一个虚幻的圈，即便倾尽一生，却依然活在望之不穿的假象之中。

    四周的朱漆红墙迎着日光殷红一片，渺茫中，也融进了漫天如血之间，忽然不知身在何处，她突然想起，那个除夕夜，晴婉的红衣，自己身下流的血，似乎要在她今后苟延残喘的时光里添了一笔浓墨重彩。

    云曦只觉得头痛欲裂，模糊的思绪里，她连连惊呼。

    令月听了自正殿走出，连忙道：“姐姐你身子还未好全，怎能坐在这冷风口里，不爱惜自己。”

    “无事。”云曦伸手拭了拭眼角决堤而落的泪，强自挤出一抹欲坠的淡笑，如似夜晚的水雾，哀凉无尽，“如今是乾阳三年了吧，时间竟如此的快，这三年的时光，有欢喜，有浮沉，有发自内心的笑颜，有柔情似水的期许，有恍如隔世的向往，但更多的是失望与悲哀吧。”

    令月眼中闪过一丝暗色，透着温暖中的冷凛，“从欢喜到失望，不过是时间而已，姐姐明知这样子的结果，为何还不肯放下？奋不顾身的爱一场，到头来伤的只会是自己，两袖清风的活着，会发现世间的男欢女爱不过如此，互相伤害，离心离德，比如，姐姐在这里伤心难过，而陛下呢？红袖添香，美人环绕，姐姐觉得可值得？”说罢，她将手伸到云曦的面前。

    云曦沉默，令月纤细的手腕，水葱似的手指，指间的银质镶玉护甲幽幽的闪着一抹零碎的光，与日光相映，细微的锋锐，像是一把尖尖的小刀，扎在云曦的心上，隐约泛起凌乱的疼。

    云曦就着令月的手从冰凉的地上起身，转身进去时，一名女子缓缓走近，竟是燕茹。

    她一袭藕色缠枝纹刻纱锦衣，领口袖角以银丝滚边，衣袂处细致绣着萱桂茶花，用一支点翠青簪松松挽着头发，零星点缀几枚玉簪花，鬓角两旁凌空簪了三翅莺羽珍珠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不时晃动，精致却不失素雅。

    日色渐重，云曦不禁眯了眯双眼，颔首依礼，“许姐姐。”

    燕茹唇角漾着笑意，温然静好，“你的身子倒好多了，不比前些日子，见了让人心疼。”

    云曦目光明净，看着燕茹，燕茹像是御花园中一抹春色风景，永不厌倦，任凭花落凋零，一双眸子依旧能看清这沧海桑田、世事浮沉，这样的燕茹，云曦心下不由感慨良多，“如今的合欢宫，除了令月，也只有许姐姐还肯来这伤心之地。”

    令月知晓自己的身份，从不喜与她们来往，便冲着燕茹福了一福，似示告退。

    燕茹含笑点头，举步上了台阶，丝毫不顾忌嫔妃的身份，将手中的沾花绢子丢下，便俯身坐在门槛前。

    云曦见她随性自在，自己也不拘谨，便在她身侧坐下。

    今日天儿甚好，天上有白云缓缓的涌动，舒舒暖意，不似前几日料峭春冷，燕茹神色带着几分迷醉。眸子淡漠，“孩子没了，那种切肤之痛，唯有自己能体会，你最在乎的是什么？”

    云曦眼帘微垂，脸色依然苍白如纸，眸子迷茫而凋零，如锋利的瓷片向燕茹心头钻来，“我最在乎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燕茹姐姐，我知晓，你们曾经也有心心相惜的彼此。”

    燕茹修长的新月眉微微动了动，淡然自若，“那也只是曾经，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你敢去执着的爱一场，而我却无那个勇气了。”她眼底闪过一丝粼色，“时过境迁，告知妹妹也无妨，如梦是皇后的人不假，素馨香却是我…”

    云曦心下猛地一凉，原本便是伤心过度碎到谷底的一颗心此刻一层冰水洗满全身，抑制着不让自己的语气颤抖，“你们不觉得很无趣么？”

    “自然是无趣的！”燕茹不禁有些心疼云曦。那么明媚冷烈的女子，却让云曦承受悲痛欲绝的伤心。她眼角一片温热，“皇后心很毒辣，千方百计的除掉对她不利的人，我不过是以此引起皇后的忌惮，从而让你平安生下皇嗣，物伤其类，失子之痛，我又怎会不知，这三年皇后稳坐后位，早已是面目全非，是我小觑了她的手段。”

    春风突然诈起，云曦一袭素纱白衣，青丝披散，未施粉黛，单薄得如风中的一粒尘沙，微暖的风拂面，清冷如冬，她心底阴霾，神色倔强，“陛下与皇后可真是夫妻情深！是他默许了皇后来害我，是他指使晴婉来害死我腹中的孩子，邵晴婉那碗堕胎药是替他端了虚名，我恨他，此生我都不会再原谅他！“

    燕茹双眼漾起波澜，似夜晚的风拂过树梢，斑驳抚动，“后宫之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算计害你，但陛下不会！他把一生的情意都给了你，他是帝王，有诸多的无奈，也有诸多的不得已。”

    云曦眼中酸涩，却无眼泪，想要肆意的大哭一场，却连泪水都已经干涸，血和着泪的痛苦，让她失了心智，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

    燕茹依旧不谙世事，侧首瞧见身旁盒子中一块精致的玉佩，缀着罗缨，便伸手拿起，艳羡的抚摸着那玉佩上精致的花纹，道，“美玉缀罗缨，妹妹可知这背后是一个典故？”

    云曦无言，燕茹安然地笑了笑，“太宗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为了彰显对皇后无限的爱意，亲手赠送罗缨，这段佳话，虽已过了百年，却成了男女少年的欢喜，后来皇后崩逝，太宗皇帝郁郁成疾，二十年之中罗缨再未离过身旁，世人即感念这段坚贞不渝的爱情，罗缨成了楚国的习俗。”

    云曦双臂抱膝，将自己围成了一小团，心下临水般的情绪，使得她手臂发软，“可是…他曾经喜欢过你…他是我永远的少年郎，我却迷迷茫茫的看不清他。”

    燕茹语气柔软如棉，仿佛唤醒云曦支离憔悴的心渐渐燃起一丝温暖，“云曦，听姐姐一句，去找他，将心结解开，他依然是你的少年郎。”

    这些天的迷茫无助，也在缓缓的化解，云曦眼前突然清楚了，心中微亮，蓦地从地上起身，“燕茹姐姐，谢谢你，我这就去找他问清楚，我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好，去吧。”燕茹唇角含起温郁的笑意，自己是以何心境呢？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天地之间，云曦的身影消失在目，她唇角的笑意成了苦涩，也融入了这春霾渺渺之中。

    她只希望云曦不要重返自己的人生，毕竟，宇寒与云曦之间才是真正的有过彼此。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166章：春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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