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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凤仪宫出来，云曦同令月径直回了合欢宫。

    外殿的撒晶珠帘轻轻一扬，却见小欢子转了进来，小声禀报道：“照娘娘吩咐，已将如梦及她的家人送出了洛阳，请了郎中看了她的伤势，又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她虔诚感激娘娘大恩此生无以为报。”

    令月微微扯了扯唇角，似含着无限的心事，也只微微一笑，“我便知姐姐最后还是留了余地，只是皇后会轻易的袖手么？”

    云曦折下手边紫檀小几上放着供人赏玩的采青瓷瓶中的菊花，眸子一片冰冷，“皇后自然不会，方才我故意说成陛下查了如梦的底细，皇后必是也有所顾虑。”

    令月眸色静静，含着一丝嘲讽：“皇后害人不成倒成了反类犬。”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望着云曦，“是如梦亲口所认的么？会不会有人故意指使来诬陷皇后？继而从中挑拨呢？“

    云曦揉搓着指尖的菊花叶子，幽幽道：“她身为中宫皇后，谁能诬陷得了她，且她一直视我为死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偌大的后宫，除了你，旁人未必无害我之心，即便温柔如贤妃，岂知真心还是假意？”

    令月被云曦问的有些无言，静默半晌，微微叹道：“目前有害姐姐的动机，也只有凤仪宫的那位了，如梦做了害人之事。若换成我，是不会顾虑那么多。”

    侍候一旁的小欢子不禁有些动容，道：“娘娘心善，宽容待下，便连奴才也感同身受，留了她一条命。临走时，她让奴才转告娘娘，此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虔诚为娘娘祈福，愿娘娘和腹中的皇子一生平安。”

    云曦抚着微微显怀的小腹，面上竞是疲倦之色，“好好地活着，总比死了要强，离了这个波谲云诡的皇宫，自由自在，过安稳的人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不必锦衣玉食，奴仆相随，若我违心处死了如梦。于心又怎能过得去，不为别的，只为了腹中的孩子，我也不愿再造杀孽。”

    小欢子颔首道：“娘娘慈心善意，定得上天眷佑。”

    令月纤细的手指轻叩紫檀小几上，那沉重的闷响，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内心，若有所思的笑意凝在唇角，“那皇后呢？姐姐也打算继续仁慈么？”

    云曦的眸子蓦地泛起深邃，如粼粼幽光：“世上的人都可以被原谅，唯独皇后没这个资格，否则死于她手中的那些亡魂，岂能安心，因果皆由天定而已。”

    宣室殿内，宇寒临窗而立。一身白色绣团福常服，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束起，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手中正捧着一本《贞观政要》。

    宇寒目光深邃幽然，瞥一眼恭敬垂首的闫沐凌，道：“明着以宫规处死了如梦，暗中却放了她，朕明白宸妃的用意，此事也需得你去办，朕才可放心。“

    闫沐凌俯首道：“是，微臣亲眼所见，宸妃娘娘是难得的贤惠宽容的女子。”他心存着余悸，神色一滞，“关于永亲王的流言，是从长安城中一群乞丐口中传出，青梅竹马意，今生许终生，在深闺时，璃宁公主倾慕的男子便是楚国三皇子宇哲轩，其实陛下是不信的。”

    宇寒看着泛黄书卷上密密的小字，将心下无处诉说细腻的痛慢慢的压下，自嘲地笑了笑，平静道：“不，你如何得知朕是完全不信？”

    “陛下若相信流言为真，便应当即刻去找宸妃娘娘理论，可陛下并没有，反而隐忍不发，还极力封锁流言。”闫沐凌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女子媲婷的笑意，他只相信他的婉儿，于是道：“陛下也是太在乎宸妃娘娘的缘故，既然彼此都离不开。为何不能心无杂念的信任彼此。”他说罢又觉不妥，连忙请罪，“微臣僭越，还请陛下恕罪。”

    宇寒凝视着外头秋色碧波的景致，目光一片微凉，“是否心生暗情，一试便知。”

    末了，他还是怀疑的，他不知道如此怀疑于自己，于云曦，会是怎样的残酷枷锁？

    一见倾心相如故，不悔一生爱一人。

    原来，三哥与云曦早就相识。

    原来，三哥也曾相救云曦于微时。

    能将齐国高氏的宫闱秘事都查的一清二楚，恐怕也是有人故意设计，看似自然而然，其实皆是人为。

    两年前，先帝崩逝。当时还是太子的宇寒在如贵妃郑氏的运筹帷幄下与朝臣的支持，顺利的登上皇位，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帝王，决心励精图治，废除酷吏，减轻赋税，开考科举，给寒门士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重用贤臣良将，他接管的朝廷已经是腐败不堪，只因先帝晚年注重长生不老，征讨许多的民工为其修建长生殿。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登基仅仅半年，将一个已病入膏肓随时可被他国吞并的国都，走上了中兴之境。

    半年之后才刚刚稳定朝局，安定民心，可吴丞相借题发挥，联合官员跪僭太极殿。一致让他攻打齐国，当时根基未稳。又怎能与那些大臣起冲突？都是追随先帝征战沙场的股肱之臣。

    宇寒将自己关在了太极殿，便孤独的坐在九龙椅上，也从那时起，他领悟了权力者的孤独，空旷的大殿只有无人深处的孤家寡人。

    费尽了一丝心血，结果还是一人站在山巅之上，冷风刺骨。

    直到云曦的出现，解了宇寒的困局，于当时的宇寒而言。云曦只不过是政治上的棋子，汉朝时期王昭君出塞，换来边境二十年的太平，公主和亲只是政治需要。哪怕这位公主貌比西施，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未曾想，一见倾心，从此沉沦，初见云曦时，是满天繁星中最亮的一颗，照亮余生的光，慢慢的相处下来，他喜欢上了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时光，只为伊人一笑，与她少年结发，深宫寂寥，她不快乐，有时他想抛弃所有的身份，和她携手做一场民间普通布衣的夫妻，可现实如重锤重重的锤在心上，砸到心口绞痛。

    身为帝王是不该动情，哪怕是支离破碎的假象，所以，尽所能地也不让它破碎。

    在或许，云曦主动请求和亲。也只是为了故人重逢，这故人是宇轩吗？

    果真如此，那简直是一个笑话，一个可怕的笑话！

    晚间，云曦去了宣室殿用膳，但掌鸩之刑，宇寒却只字未提，言之淡淡，带着柔情似水的笑意，沉醉浮梦，他愿意在身后默默的守候与包容。

    这一日闲来无事，云曦携着玉颜去通明殿祈福，将自己亲手抄的佛经在佛祖面前诵读并烧掉。

    进了通明殿，迎面是一尊笑容慈祥的弥勒大佛像，一层层的香雾慢慢的浮动，十几座象牙扣雕琉璃盏中的烛火闪烁，余光明敬。

    云曦余光扫向下方，却见佛前跪着一名女子，她的衣饰较为简单，一袭柳白色芙蓉满开羽纱裙衫，外衬一件银色广袖长衣，在裙摆袖口处滚了一些银质的花纹，三千青丝简单的挽成了一个扁方，零星簪了几枚玉制的簪子，此女子正是菀妃燕茹。

    如今，云曦与郑玉婷燕茹并列妃位，以资历尊卑，自然是燕茹。云曦上前恭敬的福了一福：“菀妃娘娘安。”

    燕茹缓缓睁开双眸，停下手中正拨着紫檀佛珠，就着侍女澜姗的手从蒲团上起身，与云曦见了平礼，“宸妃有礼。”

    云曦含笑，虔诚的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安静的诵读经文。

    燕茹心下满是忧伤，眼底隐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坚强，“宸妃信佛么？”

    云曦依旧固执的念着经文，清浅一笑：“自然不信，可佛能让人静心，听闻菀妃姐姐常年吃斋念佛，不知心中所求是何？“

    燕茹眸子泪水闪烁，扬起浮华生美的面容。沉吟道：“如今我无欲无求，吃斋念佛，也只为赎罪，希望我的罪孽不要带给孩子。愿他早登极乐。”

    赎罪？云曦仿佛陷入了一个虚幻的迷茫里。想到宇寒对燕茹的难以言说的眼神，不觉心中又是一沉。

    燕茹容颜如像雕玉琢，双眸如墨深潭，虽不是宫中最美的，却深海难测，像春日里的清风飘渺的柔波浮起一缕永不厌倦的风景。

    云曦任由心下的思绪辗转反侧，静漠道：“难道陛下不是您曾经爱慕的少年郎？”

    仿佛在美好如初梦中即将被人唤醒，面对的是丑陋的现实，燕茹现在清楚地明白，当时的太子宇哲寒无非拿她制衡太子妃。

    再到后来残酷的现实如一把锋锐的刀刃，精准地刮去最初的情意绵绵，沉疴翻动，最疼的画面。只是曾经一心一意爱着的男子，怎能说舍弃就能舍弃呢？

    燕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零碎而杂乱的思绪，语气沉闷：“其实你与我并无不同，只是谁比谁更可怜罢了，从前他喜欢许燕茹，今时他喜欢高云曦。将来他又会喜欢谁呢？所以我再也不想纠缠太多，放下执念，虔诚礼佛，向佛祖赎我余生的罪。”

    燕茹的话勾起云曦心中的酸意，那滋味苦涩又辛辣，几乎要融入肺腑，逼得她心口隐约的疼痛，她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为何皇后要处处算计？为何郑玉婷步步紧逼？现在想想自己与她们有什么不同，是伤心么？

    云曦眉目清净，冲着佛祖叩了三个头，闭目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信女高氏不信佛，无所求，只希望腹中的孩子一切平安。”

    在佛前跪着有一阵。云曦才由玉颜搀扶起身离去。

    燕茹面色平静，口中念着阿弥陀佛：“事情都办妥了？”

    身后的澜姗恭敬回应道：“回主子，素馨香一事宸妃只会怀疑是皇后，而皇后定会纳闷自己明明没有出手为何还将是非指向她？那么只有与皇后面和心不和的贤妃…是怎么也怀疑不到咱们的头上。”

    “很好，只是险些伤了宸妃腹中的孩子，物伤其类，本宫是失去过孩子的人，又怎能再将失子之痛加诸旁人。”燕茹眼中浮起伤痛的决然，语气冷的如水滴砸在冰面上，”本宫要的是整个吴氏倒台。素馨香只不过是药引子。为的就是让陛下铲除吴氏一党，从前的一番功夫也未曾白做。本宫也希望宸妃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生下来。“她就冲着佛祖拜了三拜，双手合十，默念着造孽造孽。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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