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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段时续的细雨漂浮着，仿佛天地间散开了一匹细细软软的薄纱，洗尽阴沉庄肃的皇宫，从长街上点缀供人赏玩的翠青碧色花树中溅起水雾，雨珠自青色的枫叶中滚落而下，漾起涟漪缕缕地碎玉淩冽的声音。

    云曦一人行走于长街上，不时有宫人走过，忙跪地请安，她眸色凄冷，凝视着这雨水飘零的天地，微风拂面，终究是太过于清寒，思绪不禁飘远，犹记得当时，在齐宫，大公主高晨嬟新婚燕尔，携驸马进宫向父皇请安，也是这样细雨朦胧的时节。

    驸马撑着一把油纸伞，身后并无宫人，小心翼翼的护着高晨嬟，他们彼此之间只有自己，不时回眸相望时，眼眸尽是深深的情意，仿佛这便是人世间最大的快乐。

    云曦当时年岁还小，不懂这世间的完满无缺的爱情，但是有一个小细节，她注意到了，驸马将一半的伞都给了高晨嬟，大半的身子尽数落在雨中。

    她甜甜地一笑，仿佛那一笑，宛如园中被清风扫过的蝴蝶，扶起一缕清霜似地巧笑倩兮的甜美。

    《诗经》里的描绘，男女相悦，只是彼此的真心所致。

    只是那时的云曦不明白，如今却明白了，人生却只如初见，男女之间青涩的美好只在当初，是经不起一生时间的蚕食，不过才两年而已，她都已经看不清宇寒，也看不清自己，她留恋小女儿家的情意，她喜欢宇寒，这个比她长五岁的男子，是她此生的温暖与依靠，她的笑是甜的，他的情是暖的，以彼此的真心去融化那一点随时都可以破碎的感情。

    云曦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不禁哑然失笑，自古后宫，有多少如花如玉的女子死在帝王的情谊里。她明明看透了帝王家的凉薄与无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沉沦，不悔一生爱一人。

    这般的想着，已到了合欢宫宫门前，转过重重垂花门楼，便是合欢宫肃静的院落，雨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侯在抄手游廊下的玉颜立刻迎了上去，接下了云曦手中的油纸伞，口中不禁担心道：“主子怎的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回来？您一人在外头，奴婢这心总是悬着。”

    云曦笑道：“瞧玉姑姑担心的，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走丢不成？”说罢径直走进正殿。兰芷领了小宫女如夏与如梦上了一些时新瓜果、茶水点心。

    云曦捧过兰芷刚奉的茶，一双眼如微风似的从如梦身上幽幽地扫过，杀机一闪而过，表面依旧不苟言笑，淡然而沉静，“如梦，本宫不知你是何时入合欢宫的？”

    如梦本欲退下，闻言不禁有些慌乱，许是未料到云曦会如此的问，垂首小心翼翼道：“回主子，奴婢入合欢宫伺候已有一年之多。”

    玉颜看了如梦一眼，不禁蹙了蹙眉。云曦是要与皇后正面较量。她的面庞慈和，一丝丝惋惜带起眼角的尾纹愈发的深，“主子晋封婕妤后，内务府拨过来的。”

    云曦侧首放下手中的汝窑瓷的茶盏，和玉颜对视一眼，继而又将目光落在如梦的身上，柔声道：“本宫瞧着你做事机灵，日后便留在本宫身边服侍吧，不懂之处，再问秀珠便是。”

    如梦大喜过望，跪地连连叩首道：“奴婢多谢娘娘的厚爱，日后必当竭尽全力的服侍娘娘。”

    云曦轻轻垂下眼眸，拨着水葱似的指甲，唇角漾起粼粼的冷意，“本宫不让你竭尽全力，只要你对本宫忠心。”

    如梦口中话语自然是阿谀奉承，云曦也不予理会。

    兰芷却有些愤愤不平，“如梦只不过是在外殿的粗使宫女，怎能让她进寝殿近身服侍主子？此等低贱之徒，简直是不配让主子抬举她。”

    云曦望着兰芷的目光，含了几许温然：“好了兰芷，便你嘴碎，你与如梦先退下，本宫去偏殿看看乐淑。”

    兰芷笑着称道：“公主现下吃饱了，在偏殿睡得正香呢，令小主与秀珠从旁照顾着。主子不必忧心。”

    令月心思细致，有她在。是稍许放心的。云曦扶着玉颜的手臂进了寝殿。

    寝殿内，云曦卸下了衣香鬓影，及发髻上的玲珑环翠，换上了一身家居的白素缎冷蓝镶滚白绫纱裙，宽大的袖角用细小米珠滚了一层精致的花纹，青丝松散，垂在腰间，只在鬓边簪一对绒花制成的珠钗，清雅得体，冰肌清冷的气质带着一丝俏丽中的冷艳。

    玉颜走到窗下，取过旁边的沉香木架将雕花窗扇支起，阵阵清凉微风夹杂着清新芬欲的花香，隔着窗子透明的缝隙涌了进来，不禁让云曦打了个激灵，这是珍珠梅独有的香味，清新淡雅，幽远沉静，全无甜腻之感，十里飘香，若隐若现。《诗经》中有云：“一卉能熏一室香”。

    云曦坐在铜镜前，百无聊赖把玩着指尖的护甲，她从小便喜欢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的景物，镜子中又是不同的另一面。

    身后的玉颜思忖片刻不禁道：“如梦是凤仪宫的人，主子是知道的，如梦留在身边怕是养虎为患。”

    云曦微微一笑，这一笑之下更如清霜之上绽放的霜花，凌然迷离，“老虎固然可怕，而我便是要拔去老虎口中的利齿，让它无法再呲出牙来伤人，如今我连皇后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不得而知，所以我必得小心翼翼，将如梦留在身边，以不变应万变。”

    她有些漠然，语调中是无限的哀伤，“玉姑姑，怕是秀珠不是太后的人，便是…陛下一早算计好的，来监视我这个异国的女子。”

    言毕又自嘲一笑，“其实有些事情何必去探究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玉颜俯身蹲下，握住云曦冰凉而柔软的手，以母亲般的温暖呵护着云曦，“曦儿，姑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希望曦儿在这后宫能成长起来，如今这般多愁善感，是见识到后宫残酷的一面，所以万万不能退缩，无人能护得了你，无畏的心善只会苦了自己，曦儿可明白？”

    玉姑姑的掌心是暖的，一颗飘荡的心蓦然被这暖意给填满。云曦沉溺在自己思绪里，露出了一个最宁和的笑容，像是诉说着将要初醒的梦：“我也弄脏自己的手，连我都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是旁人呢，这般揣测人的心思，实在是倦得很。”

    连续十多天的阴雨，倒是晚上放了情。深蓝如墨的天幕上，繁星璀璨，月光皎洁，像清霜悠然曼进天幕，晚风带来暗香浮动的甜香。

    郑玉婷被皇后罚跪，还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太后宫中的人换走了，如此彻底的不给皇后面子，碍于太后，皇后也不好伤了与太后的和气。

    云曦听到小欢子的描述后，面上只微微漾起一层冷笑，哄着怀中的乐淑，若无其事道：“懿妃仗着是太后的侄女，又生得倾国倾城，难免骄纵些，太后的一句话便堵得皇后拿懿妃没法子。”

    令月意态沉淀，手中拿着拨浪鼓逗着乐淑。含笑道：“皇后的性子可不是能忍的，人在什么样的位份，便应当承受什么样子的果。”

    乐淑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如水晶葡萄般的明亮，盯着令月手中的拨浪鼓，那稚嫩而柔软的目光，不禁让人的心彻底的融化。云曦慈爱地搂着乐淑，唇角蕰了一丝宠溺：“看来乐淑很喜欢她的令母妃呢。“说罢，云曦笑着斜睨了令月一眼，“当着孩子的面前说话竟不知避讳。”

    “姐姐当真疼爱这孩子。”令月若有所思的把玩着菱面纱扇上垂下来的密丝流苏。

    这时，宣誓殿的小内监城顺一脸喜色从殿外赶了进来，站在湘妃竹帘下，打了个千儿道：“给两位小主请安，陛下宣宸妃娘娘即刻前往宣室殿用晚膳，把乐淑公主也一并带去。”

    于是，云曦简单的装扮了一番，因着晚上。云曦一袭紫色散花天香绢纱衣，衣襟上面绣着欲飞展翅的孔雀及合欢花，并未将青丝挽起，只在鬓间缀几点翠玉珠花并一枚羊脂白玉步摇，翠发瑞彩，宛然若生。

    宣室殿前，宫灯明亮，夏风微凉，带着一丝点点地雨后的炙热。

    云曦敛起长长的衣裙，步至台阶，自殿内走出了一名穿着蓝色袍子的侍卫，这名侍卫意气风发，走得又极快，如一阵风似的，与正上台阶的云曦迎面撞见，她一个踉跄躲避不及，险些跌倒，那名侍卫躲闪之间，手中的宣纸便凌凌散散的散了一地。

    云曦有些惊魂未定。只听秀珠轻斥道：“宣室殿前，竟如此冒冒失失的，冲撞了主子，你吃罪得起么？”

    沐凌自知不好，立时跪下，惶恐请罪道：“卑职宣室殿侍卫闫沐凌给娘娘请安，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娘娘恕罪。”

    云曦宛然一笑：“无妨，起来吧，你既是御前侍卫拿这些宣纸做什么？且这些都是陛下的御笔题词。”

    沐凌从地上站起，拱手道：“回娘娘的话，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

    云曦的神色在这朦胧的夜晚似罩上了清寒的月光，淡淡地露出一丝笑意：“旁人求赏赐，都是些金呀玉呀俗物，倒是闫侍卫与旁人不同。”

    华灯烈焰的烛光下，沐凌面若冠玉，“娘娘取笑卑职，卑职刚来，不知您是后宫哪位娘娘？”

    这时秀珠是当道：“我们主子是合欢宫主位宸妃娘娘。”

    沐凌闻言神色间是掩不住的惊讶与窃喜，脱口道：“您是宸妃娘娘，那晴婉…优贵人也是在宸妃娘娘宫里？”

    云曦不禁有些诧异，语气中多了几分狐疑，“是，优贵人的确是与本宫同住，为何会如此问？”

    沐凌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圆场道：“卑职的家妹曾与优贵人相识于少时，听闻贵人进了宫，家妹也替她高兴，方才惊扰到宸妃娘娘，还望娘娘海涵。”

    想起方才。云曦便有些不快，但表面上依然沉静如深水，便连那唇角的笑意也是清霜一重，若风一缕，“方才你是惊扰到本宫了。”说罢转身走进了内殿。

    沐凌将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晴婉，你可知，我就在你的身边，便隔着重重的宫墙，我依旧是你的沐凌哥哥，而你却成了天子嫔妃。”

    沐凌垂下的眼睑忽然扬起，深深的望了眼前的宣室殿。

    而闫沐凌的出现，又会掀起另一番的恩恩怨怨，自然，楚宫中的暗流涌动，永不止息。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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