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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同昭斓至披香殿的正殿一前一后的走出。

    阳光舒舒，清风裹着炙热的气息，拂上面庞，是如此地凛冽泼辣，而清风里，是一阵阵清甜过后的余香停留在鼻息，一缕‘云暮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桂绿云鬟’。

    蓦然间，自殿内传来“砰”的一声，响彻耳畔。

    云曦与昭斓心下惧然一惊，二人对视，目光中透着未曾掩盖的疑虑，不由回首望去，却见一素衣宫女一头朝着那梁柱撞去，瞬间血溅三尺，鲜红的血迹洒在白色的纱幔上如几枝开在枝头的红梅，绚烂的绽放，鲜红夺目，一抹赤红星芒与这朱漆红墙别无二致。而那宫女正是妍幂夫人的贴身侍女蕙儿无疑。

    云曦尚未回过神来，只见一名内监满脸惶然的跑了出来，跪到她二人面前，灿声道：“回二位娘娘的话，蕙儿业已殉主！”

    云曦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再看看身侧的昭斓。同样的，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在这个后宫之中，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心。死无对证之事，从云曦入楚宫起，见得还少么？为了掩盖一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用一个错误去拖着另外一个错误，葵儿蕙儿终是被灭了口。

    她辞别了昭斓，也未让人传辇轿，只沿着长街，不知走向何处。

    秀珠在身后为云曦执伞，不经道：“主子素来与人为善，见如此境况，难免心中不落滋味。”她见天儿热炎，“奴婢陪您回宫吧。”

    云曦脚下沉稳，凝视着前方的路，日光涉帘，看得久了，也不觉有些目眩，想着这个时候宇寒在宣室殿处理政务，唇角多了些笑意，“去宣室殿。”

    秀珠见云曦一身素色衣衫，提醒道：“时辰尚早，不如主子回宫后换件喜庆点的衣裳，宫中人多口杂，恐被小人知了去，以免给主子徒增麻烦。”

    云曦只浅浅一哂，并不在意，她惜日里不在衣饰上留心。阳光透过镶花油纸伞，温若的日光倾泻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却有了几许温婉之态。不似素日沉静舒冷。

    云曦一路走来。生了一层燥热，待走到殿中，便觉清凉了不少。

    御书房内，只独宇寒伏在书案前批着折子。殿中的微清若明的光线衬托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温柔得如乡间的润雨。因着天热，宇寒穿了件家常的云蓝色纱袍，是如此丰神俊朗，翩翩少年却掩不住王者的气息，如今他才二十四岁，未来是大好的光明之景。

    云曦微微有些愣神，但，那一定是如今最美好的岁月，青涩如初，她轻轻地唤了一句“六郎”，轻得如月光下的微风，漾起一缕水雾涟漪。

    这一句久违的‘六郎’，让宇寒如梦似幻。他扬起深邃含情的眼眸，见一素白绣柳叶裙泻流过，他嘴角含着高澈的笑意，似带着一丝清明时节如凉的微雨，温柔而和煦：“云曦，朕希望永远都是你的六郎。”

    云曦放下手中撩起孔雀石的珠帘，缓步上前，孙长见状识趣的领着一众宫人退下，偌大的殿中，唯独两人，无论外头再热，而宣室殿内，只余一个清凉的天地。

    沉默之际，宇寒合上字迹干涸的奏折，微微含笑道：“倒是巧了，云曦从何时起不再唤朕六郎的呢。”

    云曦明澈的眸盼含霜微凝，心下的苦涩如湿漉漉地雨天拂起细细的雨丝停留眼前，执在心间，回首从前的过往，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执念。可，这句六郎，一定是她和他的最初。她笑了笑，淡莫道：“陛下未察觉臣妾从平阳宫回来后变了许多么？”

    宇寒将手中的笔放在砚台上，凝视云曦片刻，口吻淡漠得如薄薄的一层云，“你这个人太过于伶俐，有时糊涂一点儿也未尝不可，如今想想，你我之间究竟算什么？”

    “君臣。”云曦面容冷清，明澈的眸子依旧如初，却含着寒秋里的疏远，“臣妾与陛下，先论君臣，后论感情，于臣妾而言，臣妾只不过是您无数后妃中的其中一个，今日臣妾是高高在上的宸妃，受陛下万千宠爱，他日，也可沦为冷宫废妃。”

    原来如此。将近两年的感情算什么？他与她伴分的信任也无，明明都牵挂着彼此，可却因某件事情，让原本最初的感情变得如此浮生若梦。

    信任脆弱如纸，可，放不下，舍不去。

    那种疏远，直直地向宇寒心底钻去，是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宇寒心间，缠得发疼生苦。他有些漠然，却不轻易笑了笑，将砚台边旁的一封奏折，拿在手中悠闲道：“朕的宸妃向来聪慧过人，朕心下有一疑惑，思前想后，也唯有宸妃可为朕解惑。”言毕，他将手中的奏折举向云曦。

    云曦心下不禁生了一层狐疑，却不敢接他手中奏折，淡然道：“这回臣妾恐怕不能替陛下解忧了，事关朝政，臣妾不敢妄议。””不敢么？可朕未见你丝毫不敢。”宇寒的手微微一滞，往红木椅背靠了靠，仰视着她，语调微冷，“朕许你看便是，且此事不只是朝政，而是与你母国有关。”

    云曦听闻“母国”二字，心蓦地揪成一团，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有些微颤的手滞缓地接过那封奏折，没有半分犹豫的将它打开，字字却如针刺。她几乎是从舌尖里挤出几字，“永南王由顺齐国，在长安城被抓？”

    比起云曦的震惊。宇寒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喜怒，瞥了眼云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三哥一向自由自在，四海为家，反倒在齐国却成了打探军情的奸细了，以齐国如今的国力来看，若朕真想发兵攻城，直接命镇国大将军挂帅即可，又何须劳师动众！”

    云曦的面色在殿中的微影流过如雪般的银白。她忍着心口重重地情绪，依旧道：“既然如此，想必高洛定拿永南王的事借题发挥，以此来向楚国提条件。”她冷冷一笑，“这种昏庸无道之人，真枉为天子。”

    宇寒依旧冷淡，眉头渐渐蹙成弧度，语气是怒意亦是平和，“朝堂上的那帮老家伙暗自结党营私，处处与朕对立，君臣上下皆不能一致对外，视为内忧，而诸国蠢蠢欲动，其为外患，先除内忧，后平外患。”

    身处于乱世之中，亦是如此渺小。后宫的女人不过是前朝权力的点缀，然而权力的巅峰，却无人知晓背后的孤独，前朝满布荆棘，后宫勾心斗角，无情与残酷在帝王家从未停息，谁也无法猜透那位至尊君王的心。或者，情未了，心未念，喜欢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未后悔过，悔？无从悔起。

    云曦心思流转，婉然道：“陛下，或许臣妾有一个法子，只需陛下肯不肯听臣妾一言。”

    宇寒深沉的语调中带着柔和：“你说便是。”

    云曦宁静而温柔：“陛下可下旨，封永南王为齐国质子，量高洛在昏庸，也不敢动楚国送去的质子，事关两国邦交，动则便危及自身及皇室安危，到时陛下无需顾忌臣妾，攻打长安便是。只是这期间陛下如何运筹帷幄，那要看陛下的了。”

    宇寒从椅中起身，笑着握了握云曦的手，声音如一抹斜阳下的皑皑地柔絮，“此生有你，弥足珍贵，云曦。这些琐事困扰的太多，答应我，不管前程凶吉，都要陪我共看繁华，不许再去质疑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可好？“

    云曦含笑，“陛下可信臣妾？或许。您从未放下过防备与戒心。”

    宇寒哑然失色，放开了云曦的手，不敢回答，也不好回答，真心几许，终究也是空谈。有些错，从最初起便种下了最坏的结果。

    人与心已陌路，无论如何挽回，伊人回不到最初的时光，只能渐行渐远，彼此内心互相摧毁，在乎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他与她之间，终究隔着无形的算计与现实的枷锁。

    天色寂静，窗外的风突然狂卷，伴随着阵阵暴雨的雷鸣，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沿上，殿前纷纷零落的花瓣，凄凉幽香，慢慢堆砌，却成了宇寒与云曦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纱窗隔着雨丝，成了一幅不完整的残若画卷。

    宇寒与云曦站于窗扇下，倾雨如是，凄然无力的气息漫进心头，“云曦，方才你问朕，可信你？朕便告诉你，可让朕全心全意信任的，是你，无需任何证据，任何证人，相信你，只相信你这个人，可是云曦。喜欢你……喜欢得不够，若你我并非皇室中人，只是普通百姓，还会如此的互相猜测么？”

    云曦心中泛起酸涩，眼中是不可抑制地泪光，“臣妾明白，陛下所在意的，是少年时那份挥之不去的真挚，亦是您向往的哲寒时代。”

    他靠近了云曦，眉宇之间尽是温蓦地疲倦，淡淡道：“你不明白，你从未明白过，朕处于皇权的巅峰，仰望这片锦绣江山，可皇权之下的朕，却是如临深渊。”

    言毕。宇寒拥云曦入怀，云曦心下是难以言说的酸楚，只静静地椅在他肩上，有片刻的沉默，淅淅沥沥的雨声入耳，亦带一丝寒鸦秋雁携凄凉，云曦轻声道：”是。臣妾不明白，臣妾贪心，臣妾也怕失去，失去这易可破碎的情谊。”

    宇寒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口吻是透过云层的微光：“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怕。”

    纱窗隔断清凉的倾雨只留下淡漠的晖迹。

    这场倾雨，冲刷掉了最初的纯粹，他与她之间的感情太过于脆弱，亦是虚无缥缈的过往，彼此之间淡漠煎熬。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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