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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敬章三十四年正逢春夏交替，春至夏初的时节，春寒料峭渐渐散去，天已微热，清风微薄，日光和煦，早晚天凉。关外的晚风拂过玉门关，长安皇城一片盛世江山景象，万象横生。

    京都长安，天暮晴朗，如一汪翡翠，无一丝云彩，河汉清浅的微风缕缕地拂过树梢，翠绿的叶子斑驳摇曳，山间的溪水涓涓潺潺流淌，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天幕，花香甜醉，舒心淡然。

    今日是大公主高晨嬟的生辰，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高官青贵，皆来公主府亲送贺礼，大臣家的青年才俊，千金闺秀聚在公主府。一时间，公主府前庭若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前厅，众人依次而坐，一人一席，美酒佳肴，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浓妆华服，京都的小姐们自然是见惯了富贵锦绣，然而皇家的气派是金雕玉琢的细腻，便如瑶台仙境，天上人间，地上流转繁华似的沉醉于其间，岂是尔等能所沏及的。

    公主府便恍如仙境，雕梁画栋，桂殿兰宫，可想而知皇宫里的金尊玉贵，玉宇琼楼，于官家小姐，布衣百姓而言此生怕是望尘莫及。

    众人只见一名女子自外而入，莲步轻移，姗姗而来，宫人们前后后拥，簇拥着上了宝座，大公主姓高，名唤晨嬟，封号永宁，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嫡长女，与太子出自一母同胞，身份尊贵无比。

    当今皇帝高衍一心为国为民，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后宫嫔妃屈指可数，年少时，便与三公主的母亲相识于最美的年华，情窦初开，青梅竹马，历经千难万难，扶其为贵妃，奈何贵妃只是一位五品女官的女儿，身份与地位皆是不如出自名门闺秀的先皇后，皇帝终极一生也无法给心爱之人嫡妻的名分，甚至百年之后阴间相遇，也不能与贵妃生同寝死同穴。

    这几年皇后与贵妃相继离世，皇帝一下子老了许多，挺拔英气的身躯逐渐佝偻，两边的黑丝若隐若现夹杂着白发。

    曾传言贵妃的死是与皇后有关，然而只是无稽之谈，先皇后温良恭敬，温婉贤淑，而且与贵妃和睦相处，亲如姐妹，又怎会是那歹毒之人，在其崩逝后，皇帝辍朝五日以敬哀思，给足了皇后的体面，传言不攻自破。

    不管传言或是真是假，帝王之家的恩恩怨怨，是用旁人的血祭奠伤痛，外人是看不出帝王家的污秽。

    大公主是得了先皇后的真传，举手投足间透着大气典雅，五官精致，眉眼倾丽仿佛是江南晚间朦朦胧胧的月华，温婉大方，一双圆润的眼眸如满月西沉微弱的光泽，没有明亮，恍若微凉的霜雪含着些许安然，一袭广袖萱草黄色五彩刻丝百蝶锦衣，下摆若隐若现露着双绣百褶裙长及坠地，裙摆上的紫色珍珠随着脚步轻轻作响，万缕青丝一丝不乱的挽成鬆髻，髻上以镂空镶嵌彩色七宝金片点缀，梳梳琅琅，额头间带着用细小的米珠制成的额饰，添了一抹精致，豆蔻年华虽已过了，但是那独特的气质稳重却不失风韵，只是二十岁的年纪，似经历过世事苍凉，浮世万千。

    府内一时间歌舞升平，舞姬们身着粉色的蔷薇纱裙，头发挽成双环髻，簪着粉绸制成的流苏，腰间一排细密的璎珞随着轻盈的舞姿浮动，宛若一朵在河畔盛开的莲花，煞是好看，水袖翻飞，舞姿柔美，伴着欢快婉转的曲子，觥筹交错，众人面上皆是言笑晏晏。

    上方的大公主晨嬟不时地朝着门外望去，似乎在等人，一双精致的圆眸温柔似正月晨起的朝阳，让人舒适，“曦儿为何迟迟不来？”

    正与南宫大人家的小姐有说有笑的二公主高瑾知闻得此言，却是忍俊不禁，娇艳的脸上皆是藏不住的笑影儿，打趣道：“曦儿那丫头素日里都是无拘无束的，什么老石子的宴会，于那丫头而言拘谨了，不来也罢，反倒是约束了她。”

    “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匆匆而逝，我们都曾岁月静好过，那是我与瑾知，曦儿最快乐的时候，光阴似箭，不期而至的辗转，我们都长大了，从何时起眼里没有了笑容，心越来越不快乐，自我迁出皇宫搬进公主府以来，咱们三姐妹便不似那般亲密。”晨嬟面上忧郁寡欢，眼眸流露出是对少年时恋恋不舍的往事与惋惜，口吻中的情绪仿佛如秋高气爽的晚间拂过花絮的一缕凉风，“二妹妹总是爱打趣，曦儿直爽娇憨的性子，我也是喜欢的紧。”

    有宫人在青白瓷的酒盏里注入紫金玫瑰花酒，那酒的色泽呈现淡粉色，青无杂质如山水，看上去让人垂涎欲滴。

    瑾知纤纤素手拿起酒盏一饮而尽，玫瑰酒的独有的香醇在唇齿间荡漾开去，那淡淡的清甜仿佛置身于花海丛中，“我跟姐姐是一样的，想保护好这个唯一的妹妹，有时，倒是真心羡慕曦儿，宫里的束缚，礼教森严，束缚不了她的自由洒脱。”

    在座的小姐们出自名门闺秀，身份显赫，父亲均在朝为官，且官职都不低于一品，穿着打扮，皆是盛装出席，恐丢了自家的颜面。

    今日的宴会，是皇帝下旨为永宁公主庆生，官家小姐们如何争奇斗艳，也不敢越过了公主，毕竟公主才是今日的主角。

    当今皇帝子嗣稀薄，除却太子高洛，与早已开衙建府的二皇子梁王高澋以外，膝下仅剩三位成年的公主。

    大公主三年前下嫁于新科状元郎，公主温柔贤淑，与驸马结亲后，又重新置办了宅子，并亲自接婆母入了新宅子，安度晚年。

    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在长安城里可谓是一段佳话，可惜天不遂人愿，半年后驸马得了不治之症，寻遍齐国名医，甚至到楚国魏国找遍天下名医，不惜一切代价，也未能挽留驸马年轻的生命，驸马英年早逝，独留公主在人世间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人世间最悲痛莫过于阴阳两隔，留给世人的也只是那无尽的悲欢叹息，相知相惜的两个人最终不能携手。

    自驸马离世后，长安城里便谣言四起，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五岁孩童，人云亦云，皆道公主克夫，与驸马八字不合，因此克死了驸马，如若不然，驸马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科举，便中了状元，这又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若不是公主克夫，好端端的状元郎怎会年纪轻轻暴毙。

    世人言之凿凿，为驸马鸣不平，可曾换位思考的替公主想过，公主年轻丧夫，内心的痛可有人体会。

    悠悠众口，各执一词，即使身在皇家，金枝玉叶，权势滔天，也不可管住旁人那张嘴下的是非。

    晨嬟神色忧郁，仿佛立于疏影繁花里的向日葵，看似昂首挺胸，实则阳光隐在疏影里缓缓地凋零，最终沉浸在阴霾。

    便如晨嬟所言，他虽离开了她，却永远活在她的内心，几十年后，倾城迟暮，他依然是那个冲她摇摇一笑的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柔情似水，满眼满心都是她，他在奈何桥畔，彼岸花旁，等着她。伊人如梦，故人依旧，不曾变过，恍若梦中相见。

    直至宫人通传，“三公主到…“

    闻言，晨嬟面上露出淡然喜色，又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丫头。”

    宫人拖着细长的尾音犹在耳畔迟迟不散，官家小姐们从坐中缓缓起身，纷纷朝外望去。

    只见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穿着淡青色孔雀纹宫制羽纱大袖长衫，下面一袭栀子白色细褶裙，裙摆上以银丝线参着极细的刻丝线绣着薰衣草宝相花与如意祥云，苏苏花蕊上皆以米珠镶嵌，清淡素雅却透着一丝风姿翩然，桃花蘸霜，裙幅随着轻盈脚步浮动如月华上的浅浅微风倾泻于地，因尚未及笄，三千青丝半挽成垂鬟分肖髻，剩余的青丝散在腰间，用丝带挽住，零星簪了几枚和田玉制的蝴蝶珠花，并一只镂空璎珞嵌珍珠玉环，流苏长长垂下，添了一抹俏皮灵动。

    舞姬们见状连忙退到一旁，整衣捶手。

    此女子正是三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女儿，皇帝对这个公主宠的跟什么似的，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倾其所有，把最好的都给了三公主，视为掌上明珠。再或许是皇帝心中有亏欠，贵妃又何尝不是少年时的欢喜，把那种遗憾都集于在三公主身上，弥补曾经失去的青梅竹马。

    三公主名唤云曦，姓高，封号璃宁，曦字寓意璀璨繁光，如璋虞城，清晨的阳光之意，期望女子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朦胧静谧，扫净黑暗，清撒光明，象征着无尽的希望。

    十五六岁的年纪，是那样的美，是那样的甜，一袭青衣，含着粉黛甜香似的灵动娇羞，如同蝴蝶飞过波澜碧色的湖面，泛起一缕水叶的涟漪，夹杂着花香的清甜，轻轻荡漾，桃花十里。

    三公主的一颦一笑便如琪花玉树，芝兰琼枝，皎皎星辰，翩翩如画，气质虽青涩，但天之骄女的任性，骨子里透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高贵，那双明澈的双眸似冷夜里闪着最明亮的倾冷星子，璀璨皎洁，衣袂翩然。

    “姐姐…”云曦甜甜地唤着姐姐，脚步如一阵风似的极快，腰间的苍山玉佩轻泠作响。

    晨嬟面上欲欲地，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温和与宠溺，“前几日也不知是谁拍着胸脯告知于我，绝不迟来早退，当时我的心里还泛起狐疑呢，还道，莫不是曦儿真的转了性子，你这丫头真拿你没法子，只是你一向贪玩，若是突然转了性子，我还真的有些许不习惯。”

    待云曦坐定，舞姬们巧笑倩兮，水袖飞扬，身段柔美，方才一舞未完，重新上了完整的舞曲。

    云曦望着一众粉衣舞姬，脚步轻盈，舞姿曼妙，明澈眼眸中皆是清亮的笑影儿，眉眼弯弯，含着最明媚的那一抹笑，张扬且肆意，“姐姐最疼我了，定是不会怪我的，且今日来迟绝非因我贪玩，而是去给姐姐找快乐。”

    晨嬟沉默不语，倒是瑾知闻言忍俊不禁，打趣道：“长姐听听，曦儿此言别有深意啊，方才还道她转了性子，不曾想精的跟猴儿似的，不知曦儿准备什么别出心裁的花样？”

    云曦甜甜地一笑，俏皮娇憨：“二姐姐就别笑话我了，价值连城的贺礼是其次，重要的是简单快乐，随心自在，二姐姐不信您问问长姐，今日的生辰宴，长姐开心吗？”

    瑾知饶有兴趣的望着云曦，眼眸中的光泽略显暗淡，“往事浮尘，时光而逝不可寻，往后的路或许还有光明灿烂，怎叹无欢乐可言，那件事过后，放下便是新生，舍不下便会困在痛苦之中。”她欲言又止，本意是想相劝晨嬟，觉得今日又不合时宜，她笑得和蔼，“长姐最疼曦儿，曦儿准备的贺礼，无论轻重，她必定欢喜。”

    晨嬟又怎会听不出瑾知话中的意思，放下！何为放下？又谈何容易，人人都道她痴情，在背后诋毁笑话她，她却不以为然。因为她光明正大，不偷不抢，不怕那些人的议论。

    人活一世是为自己，随心所欲，而不是如寺庙里供着普渡众生的菩萨，永远笑容慈祥，大慈大悲的样子永不变，供人膜拜景仰。

    或许，他们觉得皇室中人享受着滔天的权势与人间富贵，爱恨嗔痴，七情六欲都是错，便应活的像提线傀儡。

    嫡公主自是无比尊贵，却要时时刻刻守着规矩与体统，一言一行绝不能有行差踏错，只因她身为高家的嫡长女，命运已替她安排好，只可接受，别无选择。

    晨嬟又何尝不羡慕云曦的自由洒脱，无拘无束，云曦从小受尽万千宠爱，可是云曦的父皇也是她的父皇，那份亲切却从未感受过。

    若是不做公主，出生于市井，便会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的吧，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不会像如今每一步，每一寸时光都活的那么艰辛痛苦，煎熬。

    思及此，晨嬟心口像是有一团烈火燃烧到极致，拿起手边的酒盏往口中灌，玫瑰花的清香在唇齿间渐渐散去，回味只剩下辛辣，逼迫着自己清醒：“简单快乐，随心自在，还是曦儿最懂我。”

    云曦起身举步走至晨嬟的跟前，头上的蝴蝶簪花随着她的脚步摇摇晃晃，像是两只真蝴蝶，便要翩翩欲飞。

    晨嬟伸出红素手替云曦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温柔道：“曦儿，你只顾着我心情是否开心，却不知再过两月，便是你的及笄礼，到八月份刚好年满十六，曦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太尉之女安向柚也随言凑趣：“永宁公主所言极是，女子及笄便是婚嫁，璃宁公主年华正茂，才华出众，不知是怎样的少年公子才能与之相配。”

    瑾知闻言面上淡薄的笑意微微掠过，看着安向柚，温和道：“曦儿年岁还小，即使及笄后再留两年也不迟。”

    安向柚举杯一笑：“话虽如此，只是女大不中留，到时三公主无论远嫁或近嫁，皇上该舍不得了。”

    云曦听了羞得面红耳赤，不依的跺了跺脚，以此来掩饰着自己的羞意，耳畔一双小巧的珍珠耳坠滑出晶亮的弧度，“都是凡夫俗子，粗鄙莽夫，我才不嫁呢。”

    晨嬟拍了拍云曦的手臂，语气里略含半是玩笑，半是责怪，“不许胡言，安家小姐话中的意思也不无道理，曦儿及笄之后便已成年，怎能如此胡闹，虽是汉家女儿不崇尚早婚，可是你要明白，无论男女到了一定年岁，当婚论嫁顺人伦纲常，难不成你想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这话便是过激了，以后不许胡说。”

    “姐姐…”云曦摆弄着手里的绢子，显然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南宫小姐见状，沉吟片刻，道：“今日是永宁公主的生辰，那些不愉快的事何必提及，三公主一向古灵精怪，不知准备了什么稀奇的节目，为永宁公主生辰助兴，三公主就别卖关子了。”

    丞相幼女苏相宜正拿着一块糕点吃着起劲，听闻，将吃到一半的糕点全都塞在嘴里，边嚼边道：“三公主，上回的马球，咱们还未决出胜负，下回可要一决胜负呢。”

    苏相宜是云曦的伴读，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比之晨嬟与瑾知，自然和云曦亲近些。

    苏相宜年十三，比云曦小几岁，秉性单纯，从八岁起便作为公主伴读，陪在云曦身边，一同读书习字。

    半君如半虎，能选中公主伴读，看似为家族争光，荣誉加持，实则是福是祸也难料，皇帝的公主也是君，更得小心翼翼对待。三公主虽说好相处，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先别论输赢，上回你从我这里借的梅花簪子，还未还我呢。”那枚簪子，是云曦出宫游玩时，路过珍宝斋，便一眼相中买回去的。

    虽说不及宫里的制作精良，但那款式倒别致新颖，云曦挺喜欢的，前几日打马球，云曦欢喜的戴上这枚簪子，苏相宜见了说好看，云曦便借她几天。

    云曦原本是想去珍宝斋再买一枚，可惜这枚簪子已是孤品，已经没有了。

    苏相宜双眸大而圆润，充满着小女儿家的灵气：“大公主的生辰，三公主特意为此安排了节目，我们大家还等着看呢。”

    殿中的贵女们听闻亦是兴致勃勃，目光不由得落在云曦身上。

    晨嬟与瑾知相视一笑，并未多言，心里还泛起狐疑，这丫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云曦挥了挥手，舞姬们见状识趣地退下，婉转低沉的各种乐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欢快的鼓乐。

    欢快地敲锣打鼓声逐渐清晰，四名内监自外而入，身上是一套以铜丝制成的狮子，张牙舞爪，眼如铜铃，舞狮者摇头摆尾地入了殿。

    竟是舞狮，晨嬟心情阴郁不定，乍然见了敲锣打鼓的舞狮，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既惊且喜，也来了兴致。

    譬如舞狮属于民间杂技，宫中向来重视儒雅风气，大型庆典上必不会编排，上不得台面，又吵吵闹闹的，显得小家子气。不过在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上偶尔图个热闹而已。

    在座的小姐们都是出自名门闺秀，自小养在深闺，自是鲜少见过民间杂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那几名舞狮身上，不禁尤为好奇。

    两名狮子一红一绿，有宫人在殿内设了五个由高到低的柱子，最高的极有一人多高，最矮的不过是如一岁孩童身高。

    红色的狮子与绿色的狮子比试争夺最高柱子上的金元宝，不分输赢，谁先争夺的便是谁的。

    云曦怕那几人从高处摔下来，又让人在地上铺了软垫，防止意外。

    红色的狮子率先一步，一跃跳到了第三层，脚步敏捷，绿色的狮子紧随而上，眼看着红色狮子已经上到了第四层，离金元宝越来越近，一步之遥的距离，却被绿色的狮子赶超了上来，迅速的拿了元宝，两名狮子毫不示弱，你争我抢，甚为滑稽，逗得众人咯咯大笑。

    眼瞅着绿色的狮子便要拔出头筹，到了最高层的时候，可能因空间有限，一只脚踩空跌到了第三层。

    底下的人看得起劲，面上皆露出久违而真挚的笑，或许这一刻，那些不愉快的伤心的负面情绪都抛之九霄云外了吧。

    红色的狮子趁机而上，最终拿到了元宝，绿色的狮子也上到了最高处，在那柱子上跳跃翻滚，轻松自如，狮皮上的铃铛轻盈作响，两人一狮，步伐一致，配合着又完成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

    终完，舞狮者相约默契合作，一道红底烫金横幅缓缓展开，上面以丹青黑墨书写“舞催三叠玉娉婷，满是欢笑祝椿龄”。

    几人带着沉重的狮皮儿，齐齐跪下，口中道：“永宁公主殿下千岁。”

    晨嬟面上阴郁微微拂去，唇角轻扬，淡泊的笑容仿佛似一朵洁白的百合舒然绽放，温婉从容，不禁抚掌。

    众人起身拿起酒盏，纷纷地敬向晨嬟，言辞间皆是奉承吉祥的话语，但是否出自真心，便不得而知了。

    舞狮者几人，方才谁先拿到的金元宝便给他，其中三人每人得了二十两白银的赏赐，几人亦为喜不自胜，谢恩后退出了公主府。

    晨嬟拉过云曦的手，一同坐下，心情甚好的样子：“曦儿此礼胜过千金万两。”

    云曦玉手持筷，夹了一块精致的青梅糕，笑得眉眼如弯月：“可不是呢，千金难买姐姐这一笑，只要姐姐开心便好。”

    晨嬟满眼皆是慈爱之色，柔声道：“你这丫头夸你两句，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拿我这公主府当什么了？耍杂技的把戏台么？”

    用较重的语气说的最轻的话，晨嬟心仿佛顿然开朗，又要让人将横幅小心翼翼收好。

    慕容小姐看着云曦，目光多了几分艳羡，“三公主习得一手好字，真真是字如其人，比起二公主是远近闻名的一代才女，丝毫不逊色。”

    当今公主封号是从宁字一辈，二公主高瑾知便是敬宁公主。

    瑾知精通四书五经，腹有诗书气自华，有着古有上官婉儿，今有高瑾知的称号。

    早已许配于定远侯之次子，原本秋后大婚，前不久定远侯的母亲夏老夫人因病逝世，要守孝三年，婚期往后推迟。

    虽是云曦素日里有些骄纵任性，但琴棋书画却从未懈怠，不及无法与一代才女高瑾知相比，但有自己的见识与胆识，通透豁达，自小生长于深宫后宫，活在父皇与母妃的羽翼之下，那些黑暗里的血腥未曾伤及过她，她只需活得简单自在便好。

    其实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她负重前行，未经世事苍凉，永远只是一个秉性纯良的丫头。

    或许若干年以后，世人不会忘记，高家有女，名唤云曦，而不是谁的妻，只做她自己，高云曦…

    瑾知面上犹自挂着笑容，目光看向晨嬟，想了片刻，尤为叹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一份坚韧，也是一份执念，世上没有放不下的过往，蓦然回首，百转千回，那又怎样？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有她的使命，便应好好的活着，他，让它随风而逝，可好？长姐。”

    晨嬟眼神躲闪，不与瑾知对视，故意撇开话题，扬起手里的酒盏，明明是微笑着眼眸中却是无光彩，夹杂着苦涩，“今日是本公主生辰，众位小姐不必拘谨，玩的尽兴便是。”

    众人举杯回以微笑，一片祥和自在。

    无法坦然面对，便是逃避，内心积压伤痛，默默舔舐。瑾知颇为无奈。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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