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长城与长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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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沈梦溪手中的爆弹引信燃起了火花,他瞅准了时机,手臂一挥,三颗爆弹以一个高高的抛物线形扔起,越过了铠和木兰的头顶,也越过了对面猪刚鬣的头顶,向着他的身后落下,不等落地,爆弹已经炸裂。
猪刚鬣倚靠魔神之体硬生生的承受住了沈梦溪的爆弹威力,后背被炸得焦糊了一片,他蓄力已久的庞大身躯向前猛冲。
他这种绝对力量型的猛士在战斗中不以速度和招式取胜,就是十足的硬刚。沈梦溪的爆弹给他的后背造成了重伤,他硬是承受住了,将全部的力量都贯注在这一击之中。
开天辟地。
猪刚鬣再次使出了他自盘古学来的这一招,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劈裂地面,而是直接劈向了眼前的魔道剑士。
浑身包裹着青黑色光晕的魔铠以凶狠无比的极刃风暴迎了上来。
两股黑色的凶猛狂暴的力量碰撞到一起。
木兰感觉铠的极刃风暴比与自己对战的时候要强了不少,不知道是他后来获得了提升,还是对自己挥刀时没有使出全力。
好家伙,木兰心想,这两股力量的任何一个,我都不会去硬接的。
常娥的心思则没有放在近在咫尺的激烈对抗中,在沈梦溪的爆弹炸开的时候,她甚至上前了一步,她的身躯有月辉护卫着,自然是不怕炸弹的威力,常娥伸出手来试探着承接了爆炸的伤害,手掌心立刻变得焦黑一片,能感受到疼痛,但并没有很严重的伤害。
常娥凝视着掌心,有些不解,为何白宇会有这种预言?
这黑火药爆炸的威力还不如这两个勇猛的战士冲锋来的大。
黑色的余波散尽,魔铠猩红的长刀和魔神猪刚鬣的钉耙依旧紧紧的抵在一起,两人的身体前倾,都是将身体的重量和全身的劲力都通过自己的兵器压在了对方的兵器上,经过凶狠的对撞后他们都没有后退半步。
力量和意志的对抗还在持续,猪刚鬣的魔躯蒸腾着黑气,青黑色的魔铠坚硬而冷酷,双方都是那种可以慨然赴死,但别想让他屈服或后退的狠硬角色。
沈梦溪刚想如法炮制再掷出几颗爆弹,常娥突然开口了,“就这样吧,第二招你们接住了。”
猪刚鬣的钉耙立刻开始卸力了,铠的长刀也后撤了,两人的兵器分离,猪刚鬣转身回到了常娥身后,黑气缭绕着帮他修复身上的伤口。
但铠依旧凝立不动,他的身上发出呲呲的声响,魔铠在极速褪去,他的上衣已经被魔铠穿透成了褴褛的布片,紧贴在他流汗的身体上,铠双目中的赤红也渐渐消失了,恢复了淡蓝色的眼珠,他艰难的转过身来,双腿似拖着千钧的重力,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木兰身旁。
“铠,你受伤了?”木兰瞧出了铠的不对头。
铠点了点头,“冲撞的力量太大了,我的身上有魔铠的保护,但腿骨承受不住了。”铠的额头不断的渗出冷汗来。
“你骨折了,不能再站着了,你赶快到后面去坐下,别让双腿再承重了。”
铠摇头,“不能在这个时候显露伤痛。”
“你傻吗!”木兰急了,“皮肉伤你可以挺着,骨头折了你还撑在这里,回头你的双腿还要不要了!你再不走,我立刻打晕你,然后背你到后面,你想这样吗?”
好,我走。
铠知道木兰完全能做到,他抬手示意自己会听话,然后转身向后走去。
“守约、梦溪,你们俩扶他到后面,看他坐下或躺好,请狄大人派军医给他治疗,然后再回来帮我。”木兰怒冲冲的吩咐道,这时候完全显露出队长的霸气了,根本不由别人分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人,宁可受罪也要硬撑着!”
守约和沈梦溪一声都不敢吭,赶忙过去搀扶着铠去后面治疗。
常娥走上前来,“花木兰,你和你的伙伴们超出我的预料,能抗住狐灵之火和无忧猛士的冲锋,你们真的很了不起。我还有许多疑惑未解,但此刻,我只能先完成一件事,我们要占领长城,你和你的伙伴们,还有你们身后的人类部队,最好撤退。”
“抱歉,我个人的胜败根本不重要,但长城不能让给你们。”
“这片大陆原本就属于我们,长城是方舟神祇建造的,也并非你们所造,怎么就应该由你们占据?”
“太久远的来由我不懂,也说不清那些道理。不过,这些长城守卫军和他们的家人世代居住在这里,因为他们,长城才有了生机和繁荣。长城也是大唐的西部边关。唐军的使命,加上守卫军们的故乡,就在这里,我们怎么可能将长城让给你们。”
“既然这样,我们只能靠力量夺过来了。”
“哼哼,本来我们也没指望讲道理就能守住长城。”木兰已经从狐灵之火的攻击中恢复过来了,她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好,多说无益,那你们就来接我这一招吧。”常娥的身后现出六道巨大的黑翼影子,周遭的日光立刻黯淡了下来,她的紫眸发光,紫色渐渐转为黑色,在她的周围笼罩了一层冷月的辉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折返归来的守约先发制人射出了子弹,笼罩常娥的冷月辉光表面好像滴落了一个水点,形成了一个瞬时的凹陷,随即抖动了一下,银色的铅弹压缩成了一个薄片,掉落在常娥的脚前。
守约的狙击穿透不了常娥的月盾。
沈梦溪一股脑投掷出了五枚黑火药爆弹,这是他的极限了,爆炸声在常娥的周遭响起,火药的威力被隔绝在一个青色透明的罩子外面,爆炸的余波扩散开来,而常娥连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沈梦溪的黑火药爆弹也撼不动常娥的月盾。
魔种女王,寒月公主,常娥恐怖的实力令围观的人类将士都感到被绝望支配了。
哼,常娥冷笑了一下,够了吧,该我出手了。
月芒!
常娥的一只手向前推出,青色的月芒在她纤长的手指间如万条丝绦般喷涌而出,汇聚成了一条既宽且长的亮银色的光带,向着木兰席卷过来。
常娥如今对月辉力量的驾驭已经极其娴熟,可以说是心随意转,月芒在她的手中可以化为任意形状,她此刻以一种宽阔的光带形状将月芒挥出,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同样的力量凝聚成多个点,或是只凝聚成一支利箭,那么摧毁的能量要大得多。
这是常娥从后羿的利箭中领悟到的。
但常娥显然不打算置白宇选中的木兰于死地,她只想打倒她,所以将力量匀成一大片,向木兰压了过去。
即使如此,也难坏了木兰。她所能仰仗的,不过是一柄重剑,她的重剑在兵器中算比较宽的了,但又怎么可能覆盖宽度已经超过了自己身高的月芒光带呢?
转瞬即至的月芒就像一个山洞张开了巨口,向着木兰吞噬过来。
什么嘛,这根本不是对等的战斗!
你只要躺倒就可以避开了,常娥用念力在木兰的耳边低语。
这次的对手简直无所不能,木兰心想,连我的心动都能察觉,这个常娥,简直就是……
神!
区区凡人,竟敢挑战神祇?
绝望让木兰感觉无力。
在场的所有生灵,包括自己,都认为这是一场无望的较量。
自己在这种月芒的面前躺倒避让,没有人会嘲笑。
对,应该这样选择。连狄大人都说,城失人在,就还有夺回的可能,人若不在,就什么都没了。战斗需要坚强的意志,但更需要冷静。自己肩负着使命,既然是有为之身,就不能明知不可而为之,那是匹夫之勇,不足取。
嗯,躺下吧,这是明智之举。
月芒已经到了眼前,木兰的大脑在电光火石的交错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知道该怎样做了。
亮白色的月芒令木兰的眼前一阵眩晕,这是绝对无可抗拒的力量。
常娥控制着月芒的力量,也控制着月芒的速度,不然早已一扫而过,这是给自己的机会。
木兰看得出,也想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
身前已经是一片清冷的光芒,月芒就要将她吞噬了。
木兰感觉自己和伙伴们一起向着高空飞升,随着她们逆流而上越升越高,空气愈发稀薄,身体越来越冷,整个人渐渐僵化了,她的同伴们一个又一个在她身边掉落下去,最后只剩她还在拼命向上飞升,但她已经升不上去了,她的力气耗尽,身体僵硬,几乎要失去意识了,她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里据说还无人能够企及,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死了。
可以了吧,木兰对自己说,可以的话,就到这里吧……
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应该理解,都应该满足了。
心中那点微光,那点火焰,就要熄灭了。
可惜,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怎么回事,就在临界的那一刻,突然之间,木兰改变了主意,她没有躺倒避开这无可抗拒的月芒,而是将手中的重剑迎着月芒挥了出去。
多么傻的举动,但木兰偏偏就做出来了。
月芒过后,一个女战士挥剑的身影凝立不动,她的身上闪着冰晶一样的光。
啊!木兰!队长!
守约大叫起来,沈梦溪大叫起来,刚刚坐倒的铠又腾的站了起来,全然忘记了折断的腿骨,狄仁杰一下子捏紧了拳头。
连常娥都惊得呆住了,她没有想到木兰在最后一刻会这样,她根本来不及收回月芒。
妲己冲上前来,冲着她大叫,“你杀了花木兰!”
狐灵变得歇斯底里,常娥则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千万人的战场上再次变得鸦雀无声,寂静得太不寻常了,似乎都在等待着那一声清脆的碎裂,然后那个冰晶一样的挥剑女战士化为齑粉,就如同不久前的雷兽一样,从这个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兰蓦然间闯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女孩向她微笑着,女孩在极速长大,最后长成了短头发的女子,岁月的沧桑不经意的写在了她的眼角和额头上,那里有细细的皱纹,是白宇,她在木兰的脑海中终于不再是那个女孩模样了。
她依旧微笑着,走近了木兰,像个老朋友一样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目瞪口呆的木兰,继而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你真傻!你怎么会这样做?白宇似乎在责备她,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味,反而充满了疼惜、欣喜和赞叹。
木兰啊,你做出了非同寻常的选择,当大陆的末日危机降临时,就需要你这样一往无前的傻瓜。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对是错,我只知道,换了是我,也会做一样的傻事……
白宇的身影渐渐化为一片炽热的白光,消失了,而木兰双臂手腕上的印记则迸发出了前所未见的金光,原本的一道印记化为了两道,那金光初始很温润,很快就变得耀眼无比。
木兰的身体里那颗沉寂蛰伏的硬核迸发出火光,继而熊熊燃烧起来,发出太阳的光辉,无数金光凝结在皮肤下面,即将透体而出。
“你竟然杀死了花木兰!你对得起白宇吗?”妲己的狐灵依旧不依不饶的冲常娥宣泄着怒火。
常娥茫然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还笑!”妲己的火气更大了。
“小狐狸,别那么凶。你还是不了解白宇啊,她选中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杀死的。也许,我还帮了白宇的大忙呢。”
“什么?”妲己愣住了。
那个凝固的冰晶上开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战场上传出老远,碎裂的只是冰晶,它们如消融的冰片一样纷纷脱落。
万丈炽热金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金光之中,隐隐现出一个身高数丈、通体白光的女战士,绯红色的发丝变得透明,在右耳边生出了一道向上飞扬的鸟翅形状的光翼,银色的铠甲闪耀着夺目的光辉。女战士的身后还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结印,熠熠生辉。
这个巨大女战士的身影出现的时刻,战场上顿时升起一种威严肃穆的气氛,唐军众将士的心头立时被慷慨激昂的斗志充盈,连白马上的薛将军都生出了豪迈之气,瞬时抛弃了撤退保命的苟活心思。
而魔兽们则倍感压力,猪刚鬣甚至感到了当初在魔种起义的战场上面对方舟盘古大神时的那种震慑力。
一时间,连常娥都被压制了。
这是……常娥的灵体感应到了,妲己也感应到了,陌生而又熟悉,威严而又亲切,能给她们带来这种感觉的,只有一个人,白宇。
而此刻,在木兰的身上升腾而起的这个巨大女战士的身影,让她们感觉到了白宇的气息。
那么,眼前的奇迹只有一个解释:白宇的神之力基因已经到了木兰的身上,并且在她的身上被激活了,白宇的神力在木兰的身上苏醒了。
这个光芒万丈的女武神,就是方舟领袖白宇的神体。
至此,方舟四位领袖的神体终于完整的呈现了出来:
女娲可以在空中飞行,制造矩阵空间,还可以在一定的距离内进行瞬移,她还能引导方舟上威力惊人的光子大炮,叛乱的帝俊和野心膨胀的后羿都被女娲的光子大炮重创。
帝俊同样可以在空中飞行,他划动手指就可以发动大范围的打击,在吸收了地心能量后,他进化为混沌破坏神,可以引导黑暗漩涡,但那毁灭的力量无限膨胀之后连帝俊自身都无法掌控。
盘古则是一位脚踏大地的战士,同时也是一位统帅,在广袤的战场上可以对敌军施以强大的压制力,盘古的巨手可以制服身边的敌人,令其无法攻击,狂暴无比的魔猴居日和大圣被盘古的巨手握住后就空有无穷的斗志和气力而无法施展。
由于白宇在方舟上一直拒绝与神之力基因融合,所以白宇的神体究竟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一直是个谜团。
在方舟分裂之前,方舟的众位领袖和许多重要人物还可以坐在一起轻松交谈的日子里,不止一次,人们向白宇探询她的神体是何模样。
对于方舟人类而言,为领袖打造的神之力躯体展现的时刻,也是揭示方舟上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的一刻。白宇在方舟上的人气极高,她又一直不肯成神,就难怪人们愈发好奇她究竟打造了什么神体。
但白宇总是笑而不答,于是人们做出了各种猜测,但总体上,从白宇作为女性科学家的身份来推断,人们认为她大概率会像女娲和帝俊一样选择一种可以远程投放力量的神体。
在众人眼前的白宇是位优雅的女性,还是位理性的科学家,她怎么也不会选择那种近身肉搏的神体。
唯独女娲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比旁人更了解白宇,她的这位弟子和表面看起来可不一样。
白宇的大胆和出格可是深藏不露的,女娲甚至认为,她与激进的帝俊更有相似之处。
很可能,白宇才是她(他)们当中,最疯狂的那个。
可惜,其他的三位领袖都已经不在了,她(他)们不会想到,白宇选择的神体,居然是披坚执锐,冲锋在前的女武神。
白宇的内心里,究竟是想成为怎样的人啊?
也难怪,她会选择木兰这个女战士作为她神体的承载者了。
在地球时代,女武神的传说源于北欧神话,她的名字叫瓦尔基丽娅,她是来自地上国王的女儿。
不同于其他神话,北欧神话中的神更像人,神力也并非无所不能,她们不会永生不灭,而是像人一样会灭亡。
而女武神在北欧的神话体系中还不是完全的神,只能算是半人半神。
白宇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神体?实在是很耐人寻味了。
空中传来奇异的鸟鸣声,巨大的飞鸟在云层间投下一片阴影,通体发光的咕咕鸟随即出现在女武神的身影旁边。
当女武神的身影出现时,常娥已经感觉到了深渊在躁动。
当这只咕咕鸟现身后,深渊的力量开始急遽苏醒,常娥身后那六道巨大的黑翼影子渐渐变得黑暗深邃,仿佛就要凝结成实体了。
强大能量体的出现引发了深渊的共鸣,常娥周遭的阴影在不断扩大,连日光都被深渊吸附过去了,魔兽们发出了低沉的嗥叫声,它们感觉恐惧。
妲己的声音发颤了,她不由自主的离开了常娥的肩头,苏醒的深渊使狐灵本能的恐惧。
“常娥,你能压制它吗?”
常娥深吸了一口气,“那要看它苏醒到什么程度?”
“现在可没有后羿了,我们没有谁能帮你压制和冲抵掉深渊的能量啊。”妲己担忧深渊完全苏醒后的失控。
常娥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上一次在千窟山的峡谷之中,深渊的力量毁灭了后羿,同时被摧毁的还有峡谷和自己的肉身,如果不是这只神奇的鸟儿出现,整个峡谷都会被毁掉,很可能不会有生灵能幸存。
深渊在那次之后又进化了,如果它再次释放狂暴的能量,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否则后果难以预测。
自己既然撤了,就不能留下猪刚鬣和妲己,他们面对那只鸟,还有苏醒了神之力的木兰,根本毫无胜算。
况且当初她和木兰有约在先,她们能接住自己这边的三招,那么魔种就得撤退。
“我们走。”常娥话音未落,人已升到了半空中。
她面向着那只通体透明的鸟和女武神,为猪刚鬣率领魔种们撤退压住了阵脚。
那只鸟和女武神没有动作,其他的力量没有敢冒犯常娥的。
当深渊的力量开始显现并扩散时,在场的所有生灵都感觉到震撼。同样,猪刚鬣在面临着神祇的威压时,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志,当魔种们撤出了一段距离后,常娥在半空中转身,飘然而去。
女武神巨大的身影随即消失了,木兰从挥舞重剑的姿态中恢复了常态,咕咕鸟在她耳边鸣叫了几声,随即一闪也不见了踪影。
战斗至今的长城大战,方才那一刻的对峙才是最危险的,三股磅礴的力量都保持了克制,否则,这里将会伏尸一片,流血千里,连长城,也可能被毁掉……
守约等队友也被女武神的英姿和威仪所震撼,此刻终于围上前来,对着木兰嘘寒问暖,木兰还处于一种半恍惚的状态中,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一时间答非所问。
狄仁杰长吁了一口气,长城总算是守住了,他望着被守约等人簇拥的木兰,陷入了沉思。
自前一天傍晚时分开始的长城大战,到此刻已经日上三竿,随着魔兽大军的撤退,长城大战终于划上了句号。
魔种大军,长城守卫军,还有后来增援的唐军,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长城守备将军李信阵前壮烈牺牲,不过人类总算是守住了长城。
大战结束之后,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人们小心翼翼的搬走和清理了最后那部抛石机的残骸,留在下面的,只剩一大摊暗黑殷红的血迹和碾落在尘埃中的衣甲碎片了……
那沸腾的魔血好像燃尽了李信的肉身,当然也可能是战场的野火燃着了抛石机的木头,将下面的尸骸熏烤殆尽了。
人们只好将那一大片血泥连同混杂的碎片都收拾到一起,盛放在棺中。
上官婉儿走到手扶着城墙俯瞰下方的狄仁杰身旁。
婉儿只望了一眼就背过脸去不忍去看那一摊模糊的血色,“对于他,这恐怕是最好的归宿了吧?”她呢喃低语道。
“也许是吧,我想不出更好的了。”狄仁杰也无法不伤感和慨叹。
最可怕的担忧成了现实,李信堕落成魔了,但正是成魔后的他,在那时拯救了长城。
以当时的战况不难预测,如果抛石机继续轰炸,长城的城墙再坍塌一段,数量占据优势的魔兽们就可以在更宽广的战线上展开冲锋,而守卫长城缺口的人类部队方阵无法应对更长战线的冲锋了,他们会陷入被包抄的境地。
在战场上,一旦被敌人包抄过来,局势就是兵败如山倒。
长城如果破了,薛将军的驰援也无用了。
退一步讲,即使长城没有被轰塌,一旦抛石机持续抛出的巨石砸中缺口后的方阵,守卫军们必然伤亡惨重,如果连续被巨石砸中,谁都知道,守军很可能崩溃,长城同样会陷入绝境。
可以说,李信带一小队骑兵不计代价的毁掉那部抛石机,改写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武后要成为女帝,终究不能让这个最具声威的前太子继续存在。对于威胁到帝位的人,无论是谁,武后,都是毫不留情的。”在婉儿看来,这场战斗无论输赢都改变不了李信的命运,废太子注定是一个悲剧的收场。
“呵呵,最具声威?可远不是最聪明的。”狄仁杰一心呵护李唐宗室,他不可能不在诸位皇子间观察和比较。
“最聪明的……是看起来最无能的那个吧?”婉儿和长安之间的情报网已经让她知悉了李旦身上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她相信,狄仁杰也有自己的线报,长安城的事瞒不了他多久。
武三思的手段不可谓不高超,而李旦居然逢凶化吉,意外的挺了过来。
“是真的无能吗?处在那个位置,最无能就是最聪明的做法。”狄仁杰虽然知道对于当下的李旦而言,隐忍是最好的对策,但还是不忿上官婉儿这样公然的蔑视和嘲讽李旦,他也想借着自己的言论来探明上官婉儿的态度,这位内舍人官阶虽然不高,但身为武后的机要秘书,份量极重,巾帼宰相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哼哼,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种聪明可真是让人痛苦的要死。”
婉儿这样一说,狄仁杰顿时就理解她为何如此看不上李旦了。
“不这样,又能指望他做什么呢?”
婉儿沉默了一会儿,“他还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想活,就是最强大的一种信念。”
“哼,那跟魔种又有什么区别呢?”
“活下来,才有无尽的可能。”
“什么可能?武后登基后,他成为太子,将来好做皇帝?”
“你觉得他会成为太子吗?”狄仁杰盯着婉儿的眼睛问道。
婉儿侧过脸去,“十有八九吧,我最近听一个聪明人说了一句很聪明的话,深以为然。”
“哦?”
“以儿子为太子,百年之后,母亲得享太庙,以侄子为太子,未闻以姑姑奉于太庙者。”
狄仁杰笑了一下,“确实很聪明。你不妨择机说与武后。”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内舍人,在武后面前,哪敢有主见,这种忌惮的话就更不能讲了。只有狄大人这种重臣的谏言,武后才能听进去。”婉儿马上把球又踢回给了狄仁杰。
狄仁杰哈哈一笑,“也罢,这种事情虽说是皇廷的家事,但关乎社稷,总要有人讲出来。”
上官婉儿眼望着狄仁杰,微微一笑。
长城之战的战报呈递到长安,武后大悦,以保卫长城,击退魔种之功,授薛将军为左威卫大将军,特许他班师回朝的那一天,以隆重的凯旋仪式入城,五品以上朝官,齐赴朱雀门恭迎薛师。
对于长城守备将军李信沙场上的壮烈牺牲,武后既哀伤又欣慰。
有上官婉儿在,呈给长安城的奏报上绝不会出现李信成魔的任何讯息,这不是婉儿的个人私心,而是关乎皇家和武后脸面的大事件。
李信是前太子,武后的儿子,也是长城官阶最高的军事长官,他堕落成魔无论如何都是必须掩盖的事儿。
一连串的嘉奖令自长安颁发过来,对李信大嘉夸赞,并恢复了他被剥夺的雍王爵位。
可惜,荣耀也好,贬损也罢,对于九泉之下的李信,都已不重要了。
阵亡的将士,俱有抚恤,伤残无法再继续从军的士兵们则允许返乡,每人也得了一笔抚恤银子,并终身免除徭役。
由于武后对薛将军的格外恩宠,这次的抚恤和封赏都十分慷慨丰厚。
一轮抚恤和封赏的事项办完之后,薛将军在长城士卒中的威望几乎要追上李信了。
李信当时可是苦心孤诣不辞辛劳才获得了一众部属的衷心拥戴,如今的薛将军仗着武后的恩宠,立刻给下属和士卒们带来实在的好处。人性如此,众人都觉得跟随着这位将军,可以吃香喝辣的。
既然如此,怎能不拥戴这位恩宠有加的左威卫大将军呢?
微妙的是,这也正合武后的心意,薛将军在班师回朝后享尽了荣耀。不久之后,在武后的暗中授意下,黄门侍郎上奏,以薛将军戍边有功,深得军心为由,委任他成为新一任的长城守备将军。
这个任命其实很出乎薛师的意料,经历过长城大战两军阵前惊心动魄的劫难和所谓的沙场荣耀之后,薛师已经打消了纵横疆场建功立业的雄心。
长城这边固然是壮怀激烈,毕竟还是凶险,享受过纸醉金迷的欢娱后谁还愿意去边关犯险和遭罪,他现在是真心想留在繁华安定的长安城,继续做他逍遥快活的白马寺主持。
奈何,他的特权是来自于武后的恩宠,他其实并不能做自己的主。
诏令颁下,薛师磨蹭到最后一天,终于不情不愿的上路了。
与随从走在城外的长亭古道上时,薛师还在郁闷的揣度:当初请命赴长城,是因为他心里怨恨武后在他被打之后不肯替他出头,有意要远离她的身边,好让她也承受孤寂难耐的滋味。
他得胜班师回朝,武后对他和蔼又亲切,让他享尽了荣耀,他内心里着实对武后充满了感恩,于是尽心竭力的侍奉武后,他能感受到,武后对他的表现是很满意的,但为什么转眼就把他打发出长安城了呢?
薛师这个尊称来源于他被赐的姓名薛怀义,他自己那个又俗又土的本名冯小宝早已弃之不用了,此时此刻,薛怀义才深刻的体味到,他的一切荣宠,都像他的名字一样,全是来自于那个最显赫女人的赐予,他也愿意把自己完全献给她。
为什么即使这样,她依旧将他遣离了自己的身边呢?
薛怀义第一次产生了危机感,他终于意识到,一旦远离了武后,对于他而言,圣宠日衰是一定的,他的命运堪忧。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武后对他和颜悦色,但他根本不敢违拗她的诏令,她要他走,他就得走。
薛怀义就这样在百思不得其解中忧心忡忡的赶路。
嗯?古道边树叶凋敝的树枝下,蓦然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撑着一柄红伞,痴痴的独立于道边,她似乎在向古道上这边瞭望着。
仔细看去,却发现她大大的眼眸中满是忧伤和空洞,她根本没有望任何人,只是盯着这条古道在发呆。
这红衣女子的美貌和气质令薛怀义顿时陷入一种沉醉中,大概是因为她那忧郁与失落的样子恰恰十分贴合薛怀义此刻的心情吧。
获得武后的恩宠之后,薛怀义远离了其他任何女人,他很清醒自己荣华富贵的由来。
女人是善妒的,如果武后发现他还亲近其他女人,他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甚至连性命都不保。
所以不在武后的身边时,薛怀义就真是一个戒色的虔诚僧人,其实他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他早年毕竟没少拈花惹草,他能进入宫廷,也是起源于和千金公主府邸中侍女的勾搭偷情。
武后虽然貌美,保养也极好,毕竟上了年纪,肌肤的弹性和气息的清新,终究比不过年轻女孩。
午夜梦回的时候,薛怀义还会回味起当初与那些年轻女孩在一起销魂的时刻……
如今正是他倍感失意的时候,恰巧给他撞见了这样一个比牡丹花还鲜红的女孩,还偏偏同样的忧郁又哀伤。薛怀义的方寸大乱,欲令智昏,他不由得胆大妄为起来。
“停下,我要会会那个女子。”薛怀义吩咐随从。
没等他下车,听到他话语的女孩将两道目光瞄向了他,薛怀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红衣女孩水汪汪的眼睛中透出的是冰冷的寒光,人在伤心时涌出的杀意格外摄人,薛怀义立刻被钉在了原地。
一愣神的功夫,薛怀义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大批的随从,怎么会怕一个孤单的女子。
“你们上,给我擒住她,带过来我要问话。”
众随从于是向着红衣女子包抄过来。红衣女子收起了红伞,冷冷的打量了一下众人,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又细又亮的剑,一道亮光闪过,树叶簌簌落下,犹如漫天花雨,女子的身影翩若惊鸿,薛怀义只见一道红光穿过了纷落的花雨,再看时那红衣女已在五六丈开外,远远的甩开了众人,她身形几个起落,便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不见了。
薛怀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子如果方才对自己起了杀心,这些随从恐怕根本拦不住她。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居然是个身手高强的奇人异士!
这种人可是惹不得的。
薛怀义又想到了那个魔种女王,他突然觉得心头开了一扇天窗:
他之前一直觉得,在大唐的天下,武后是至高的主宰,他只能五体投地的臣服,这是他唯一的生存和荣耀之道。
但近来他已经开了眼界,在长城大战中,那头强化后的巨型野猪抵得过千军万马的威力;那头奇异的雷兽发出的闪电威力惊人,一下子就赶走了那些难缠的蛮族骑手;那个魔种女王就更不用说了,她一个人就可以让唐军伏尸千里;狄仁杰麾下那个红发的女战士,她的身上出现了巨大的女武神的身影,虽然没见那女武神出手,但从魔种女王立刻撤退来看,那女武神的威力一定很惊人;还有刚刚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的身手……
如此看来,这世间,其实还有比武后更强大的力量存在,只不过,是自己从前不知道罢了。
他此去长城赴任,就是那里的最高长官,那个红发女战士就成了自己的属下,如此说来,自己其实掌控了某种至强的力量,如果能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只听从自己的指令,那么……
薛怀义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悟到了所谓权力的真谛。
……
过了掌灯时分,大明宫内灯火辉煌,操劳了一天的武后已换了便服,慵懒的斜倚在长榻之上。
铜壶滴漏,鹤嘴焚香,奢华静谧的寝宫内十分宁静祥和,连侍奉的宫女宦官都屏退了。只有一个面如淡金,留着三绺美髯的男子俯首在桌边,此人乃是武后的宫廷御医沈南璆。
他正在十分专注的裱糊一幅题字,武后倚在榻上,欣赏着他纤瘦的侧影,度过了喧嚣的白日之后,武后现在十分享受这种如丝如水般静静流淌的夜晚。
武后之所以有了这种感受,是因为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在。
这位儒雅温良的沈御医,不但帮她调养身体,而且十分善解人意,武后与他对话常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就像饮了一杯沁人心脾的清茶。
相比龙精虎猛的薛怀义,沈南璆的优点在于极致的温存和安静,这让武后在心理上感到一种难得的爱意,而不仅仅是身体欲望的宣泄。
过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沈南璆终于直起了身子,他将裱装好的题字用双手恭敬的提起,走到武后的面前让她欣赏。
光泽莹滑的硬黄纸上是武后以飞白体新题的一首诗,沈南璆对此诗称赞不已,于是武后为他挥毫题写了一遍,沈南璆视若珍宝,非要当场裱装起来,武后便都由着他。
沈南璆的裱装正如他的人一样,十分的整齐雅致。
诗已裱装好了,但沈南璆犹未尽兴,嘴里啧啧的夸赞道:
“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颔联这两句构思奇巧,又充盈着王者之气。太后笔锋一转,由宏入微,便有了颈联的两句: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芙蓉。衔接得天衣无缝,竹叶美酒,芙蓉玉杯,俱是华美之物,一个小小的酒杯,便足以彰显皇家气派,真是见微知著,匠心独运。尾联更是笔锋陡转,故验家山赏,惟有风入松。语句平实,情感质朴,太后于政务繁冗中回想家乡的风情,恬淡自然,不愧是真命天子,胸怀天下,心系万物啊。”
沈南璆的连连赞叹听得武后心都醉了,真不枉自己将他引为知己,这一番文采斐然又贴心体己的话岂是薛怀义可比的。
铜漏声响,武后在长榻上坐起身来,冲着沈南璆亲切的劝道:“天已晚了,沈卿家,遵照你所说的作息之法,该是安枕的时候了。”
沈南璆的脸变成了淡红色,他躬身道:“太后,容臣稍事整理一下。”
武后微笑着点头。
沈南璆到了寝宫的一个角落处,在铜盆中净了手,又用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反复漱了口腔,回头望了一眼,见武后正踱步走向宽大的龙床,背冲着自己,急忙从贴身的里怀中摸出一颗亮黑的丹丸,压入舌下,用水送了下去。
服药之后,沈御医显得自信了许多,他挺胸收腹,以一种斯文的步态走向武后厚重的帷帐……
……
今夜的长城十分宁静,难得朔风不起,空气中飘散着瓣麟花的淡淡清香,在星光点点的夜幕之下,一摊篝火旁,围坐着几个人,一个红头发女子仰脖饮下了碗中的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红发女子正是木兰,她和小分队的伙伴们在一起欢庆,眼见夜已深了,她(他)们准备回去了。
“伙伴们,长城之战后蒙狄大人明鉴,撤销了我的通缉令,还对我和我的家人给予了抚慰和补偿,让我心头感激。”
“更令我欣喜的,是新任的守备将军薛大人破格给了我们小分队独立的编制和权限,我们不是普通的巡边小队,而是守卫长城的特种作战分队,可以直接向薛将军本人汇报和请令。朝廷对我们高看一眼,我们也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
“关外魔种依旧施虐,不久之后,大唐就要对魔种反守为攻了。魔种中手段高强的将领和它们的女王,就要由我们来应对了。尤其是那个魔种女王,常娥,她拥有神魔一般的威力,所幸,我们这边,也有神祇在助力。”
“我已经把峡谷中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了,这其中有太多难以思议的地方。但大家在最后的战斗中都看见了女武神和那只咕咕鸟,我们应该相信,我们还有着无边的潜力,同时也肩负着巨大的使命。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敌人空前的强大,但我们也不是轻易就能打败的。”
“接下来,我们有四个要完成的任务:首当其冲的,就是要修复被破坏的长城,由守约来操控盾山加入到修复长城的工程中;其次,我已向薛将军禀告,他同意派出探马在漠地搜索,只要发现了玄策的蛛丝马迹,我们立即出发去找回他;再则,我已答应了狄大人继续探查关市惨案的真相和背后元凶。”
“如今已经查明,关市惨案中杀戮商旅和百姓的就是变异魔兽,这些变异魔兽也确实是唐军秘密研制的,但它们本应被层层封禁在研发基地中,为什么偏偏赶在关市期间逃逸而出,还恰恰出现在人烟稠密的市集中,制造出骇人听闻的惨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变异魔兽出逃?唐军不可能放出变异魔兽来杀戮自己的百姓,祸乱自己的领域,那么究竟是何人所为?”
“狄大人告诉我在长安城的郊外也发生了一起类似的变异魔兽外逃事件,只是规模要小得多,而且很快被控制住了,所以没有造成更大的祸乱和影响,皇城脚下尚且如此,背后的元凶得有多大的胆子,而且很显然,这个主使者拥有手眼通天的能量,要揪他出来可不容易。”
“最后,大家别忘了各自的修炼,既然是特种作战小分队,关键时刻可不能丢脸,我们要在大唐反攻魔种的战斗中执行对其首领的斩首行动。”
篝火即将熄灭,但小分队的伙伴们脸上洋溢着兴奋,沈梦溪一碗酒下肚就已经手舞足蹈了,他已经不再害怕展露出人魔混血的特征了,满头浓密的毛发和一条圆圆的长尾巴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只大猫,他本来就有改不掉的口音,饮酒后舌头发硬,说话更加含混不清。
“斩首我可不行,但我的爆弹可以把它们全炸飞,炸飞嘞嘞嘞!”
“又吹牛,你对着魔种女王可是投过炸弹了,结果呢?”
“我已经在研究威力更大的爆弹了,等着瞧吧。”
沈梦溪只顾着与同伴斗嘴,却没发现长尾巴上的毛已经被篝火的余烬燎着了,等他感觉到疼痛时立刻夸张的大叫起来,在地上又蹦又跳,比尾巴着火的猫还要暴躁。
看着尾巴冒烟,又跑又跳的沈梦溪,伙伴们轰然大笑。
在回营的路上,木兰走在队伍的最后,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高悬在清冷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长城之战后,每次看到月亮,就会想到那个以月辉作为武器的魔种女王,常娥。
迄今为止遭遇过的对手中,常娥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横亘在那里,令人丝毫看不到能够战胜她的希望。
但她为什么突然就撤退了呢?她和白宇还似乎有很深的羁绊。
白宇对她讲过的那些话,还有留给她的东西,太深奥了,也太宝贵了,其价值难以衡量,而自己又凭什么可以获得这种厚待呢?
眼下,长城的守卫力量获得了空前的增强,关市惨案的冤屈也已经摆脱了,大唐正集结力量将要展开对魔种的反击,我们要夺回都护府和西域,重开丝绸之路的繁盛局面,一切似乎在向着光明的前途迈进了。
但如果真如白宇所言,那么大幕才刚刚揭开。
假如创世纪的大变革即将到来,那么自己,还有这些伙伴们的命运,又将被引向哪里呢?
……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王者:魔种现世,开局女将花木兰 第一百九十三章 长城与长安(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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