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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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队长官的内心焦灼无比,这种队形一旦到了皇城脚下,被那些朝堂公卿们见了,他这个卫队长事后必遭训斥,恐怕位置难保了。
自己最近走背字,摊上这么个倒霉的活计,搞不好真会被发配到长城去戍边,那时候面对的就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魔兽了。
越想越怕,天气不热,他额头却汗流不止。
西市大街的道旁,最是热闹,人群熙攘,嘈杂一片。无数孩童在大人的腿旁窜梭不已,有大胆的孩童甚至向着车队跑去,刚跑了几步,便被身后撵上来的大人一把抱住,赶忙回到围观的队列中。
笼中的巨狼见有人向它跑来,本能的冲着来人的方向耸肩龇牙,吼了一声。巨狼的凶相让人群惊呼起来,更引发了几个小女孩的尖叫。
一个倚在树干高处的男孩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勇敢,他折了一根树丫,从上面朝着巨狼的笼子抛去,树丫带着枝叶砸到了巨狼笼子的铁栏上。
巨狼被吓了一跳,仰头看见上面的男孩,脖颈伸直,冲他怒嚎了一声。
这股摄人的气势把幼稚的男孩吓得呆住了,手足僵硬,浑然忘了自己正处在高高的树干上,像块木头一样直直的从树上一头栽下,下面男孩的母亲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徒劳的在人群中伸出双手,试图去接住坠落的男孩,但男孩坠下的位置与她还隔着几个人,她根本没可能接住自己的孩子。
眼见一出悲剧就要发生,男孩坠落的身子被一只优雅的手轻轻托住。
这只手并没有硬接男孩坠落的身体,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自高处坠落的力道并不小,如果硬接的话,即使一个成年男人也免不了遭受重重的撞击,更会伤到男孩。
这只手只是在男孩的后背推了一下,位置和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男孩失去重心的身子被这轻轻一推在空中扶正了。这只手仿佛黏在男孩的后背一样,力道由推转化为托举,男孩的身子在空中顺着一推之力斜斜的飘出,化解了坠落的重力,然后在男子手掌的托举之下稳住了。
这只手的力量消失的时候,男孩已经双脚着地,自己站稳了。
一个凤眼白衣的男子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背着双手,眼望着街道上的车队,脸现忧色。
男孩惊魂初定,在赶到身边的母亲的呵斥下,被母亲按着头向着男子鞠躬致谢,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摆手,示意母子俩不必放在心上。
小男孩脱离了危险,又恢复了勇敢,冲着笼子里的巨狼跺脚挥拳,“打死你这只魔兽!打死你!该死的魔兽!”
头上传来男子慢悠悠的声音,“孩子,魔兽就应该打死吗?”
“那当然,你看那魔兽多凶恶!”小男孩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过,是你先用树枝去打它,它才冲你凶的啊。”
男子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听不出一丝波动。
“可是……”
小男孩一时被问得愣住了,随即又叫道,“魔兽就是该打,人人都应该打魔兽!”
男子没有再说话,两道修长的眉毛在额间攒起。
小男孩和他的母亲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在身边扩散,母亲推着男孩,赶忙远离了这个男子,挤回到人群中。
白衣男子眼望着街道徐徐而过的车队,寂寥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到了遥远的地方,轻轻说道:
“无妄,天命不佑。”
在他身边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如一株孤梅,面容干净得如同初落大地的雪花,听到首领的这句话,微微一笑,应道:
“落子,无悔。”
……
真的不会后悔吗?
木兰看着眼前的窄门,跨过去之后就要杀进鹰堡了,这个神秘又恐怖的堡垒里不知有多少凶险。
她的脚下匍匐着被击昏的两个卫兵。
这守卫的力量实在不值一提,况且她在不久前还打败了将鹰堡搅得大乱的嗜血“菲达伊”。
如果这样估量的话,凭自己的实力,只要不莽撞,是够资格闯一闯这堡垒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心头升起,越是靠近这堡垒,越是强烈。
这窄门就很古怪。
偌大的鹰堡,外界的入口居然是如此狭窄的一道门。
登山的石阶到了尽头,是一堵石头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看来是围绕着鹰堡修筑的,古朴苍凉,毫无修饰,在山顶的风雨侵蚀下,处处斑驳。
这围墙应该很长,却只能看到这一个开口,开口又十分狭窄,在这狭窄的开口位置再用栎木打造了很厚的门框,嵌进石墙中,没有安门扇,就是这样一道门。
以木兰的身材,正面通过窄门,两肩几乎要触到门框了,赵五就只好侧身才能通过了。
“山上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这门如此狭窄?”木兰不禁问道。
“据说当初建造鹰堡的长老信奉这样一句话: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赵五答道。
这是什么意思?
木兰有所触动。
鹰堡靠着刺客和杀手能攫取如此大的权力,这种道路确实黑暗又狭窄。
不过这句话,似乎还有更深沉的意味。
没时间在这里玩味这些了,大敌当前,行动吧。
木兰向着窄门走去,淡黄色的门框隐约可见木材的纹理,门上的两面旗帜已经在风中飘零剥落得看不清颜色和图案,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
“木兰队长,你可要想好了?”
赵五居然这么问了一句。
“已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可想的?”
木兰感觉这个赵五有时就跟眼前的窄门一样,说不出哪里古怪,但就是让人觉得奇怪,在这档口还问这种废话。
木兰抬腿跨过了窄门又厚又高的门槛,通过窄门走到了石墙的另一侧。
赵五马上跟了过来。
没有了最后一点遮挡,整座鹰堡终于完整的呈现在眼前。
这座浅灰色的堡垒矗立在山头,城堡的一侧如遭斧劈一般与突兀的山崖连成一线,使整座城堡宛如一只蹲踞在悬崖边上的秃鹰。
城堡的建筑都是笔直的线条,几乎不带一点曲线和圆润,城廓或横直或倾斜,由粗粝的方石筑成,几座尖塔则如刺向天空的匕首一般。
山谷到处是郁郁葱葱的黄色和绿色,城堡却是不带一丝生气的铁灰色,筑城时外墙所刷的石灰早已斑驳,露出一处处黄色的墙泥和已经碎裂的石块,没有一株绿植能够攀缘到城墙上。
谷中一片生机盎然,但一靠近这城堡,生机便戛然而止,一切归入荒芜,这城堡似乎摒绝生命。
这就是存续了百年的鹰堡,黑暗刺客的大本营,这种森然的气息令人心头发寒,木兰眯了一下眼睛,感觉心脏用力的收缩了一下,四肢百脉瞬时涌上了澎湃的热流。
越是危险,越是恐怖,越要斗志昂扬。
酣畅淋漓的战斗就在眼前,只是,时刻不忘保持足够的冷静。
被鲜血和罪恶浸透的城堡,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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