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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如潮水倒灌进吕将闻的脑海，他想着那个瞎眼女人，手脚开始变得冰凉，外面是赵奕木然的脸。

    他杀了很多人，吕将闻不会是最后一个，赵奕手上的力气重了些，吕将闻整张脸都开始变得惨白，结上一层白霜。

    他剧烈的喘息，冷气吸到嗓子里时，疼的浑身抽搐，他想抬起手，却发现枪杆已经被粘在了手上。

    吕将闻嘴里动了动，赵奕把耳朵凑过去，试图听清他说了什么，突然一股血腥味从吕将闻嘴里翻涌出来，他嘴角滴血，轰然睁开双眼。

    赵奕像是被野兽盯上，身心战栗。

    吕将闻不是要说话，他是在咬破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赵奕侧身向后退去，可他还是太慢，也或许因为吕将闻使得是一杆枪，所以他怎么都逃不掉。

    银枪拔地而起，吕将闻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把枪像投了出去，枪尖穿透大雪，刺中赵奕胸膛，把他钉在地面。

    皇都内外到处都是焦黑的烟跟面目全非的尸体，鲜血与泥泞混杂在一起，像是屠宰厂的地面。

    蛮夷人攻进皇宫时，不小心看见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纷纷停下脚步，为吕将闻这个天齐人献上尊重。

    那是一座由冰组成的雕像，透过冰蓝的外壳可以看见，里面站着两个人，赵奕与吕将闻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就好像世界突然被冻结，两个人都不动了，赵奕在临死之前耗尽全部内力，把吕将闻连同自身一起冻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鲜血一点点的从身体抽离，但因为寒冷，它们流动的十分缓慢。

    如果没人发现这座雕像，或许吕将闻会跟赵奕死在一起，可蛮夷人来了，这件事导致吕将闻那颗逐渐冰冷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一股暖流从内部开始蔓延，赵奕惊讶的看向前方，看不清的薄冰中，吕将闻撕开了一个口子，冰屑如飞花散落。

    健壮有力的手掌重新掌握了枪杆，赵奕脑海中像是突然炸开，一声巨响之后便只能看见漫天大雪。

    雕像在蛮夷人面前破碎，吕将闻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武器，蛮夷人吼了两声，冲上前把吕将闻包围起来，钢刀与矛闪着寒光，比寒冬还要冷冽。

    忽然，天亮了，晨曦自东方升起，一路滑过地面，滑到皇宫前，无数匹战马嘶鸣的声音在皇都外响起，那声音刺透黑暗，带着阳光一同冲到吕将闻面前。

    战鼓震天，满是废墟的皇都外升起一面大旗，黑色与红色交杂的战旗，看上去有些斑驳，但仍旧带着森森威严——天齐人的战旗。

    大皇子武胤身穿银色盔甲，手举天齐长刀而来，他的战马是赤红色的，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仿佛正在巡查领地的王。

    达巴拉尔转眼跟武胤对视起来，两人都看见了对方心底的火。

    “杀！”

    战场上只剩下最存粹的呐喊与厮杀，天齐人后方冲出来一位年迈的老人，他身上没有任何铠甲，却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老人冲进皇都，落马停在吕将闻面前。

    “你做的不错，启王对你很满意。”

    武奉侯咳嗽起来，一路长途跋涉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实属不易。

    吕将闻道：“启王人呢？”

    武奉候看了看周遭，摇摇头。

    “启王仍在汉溪等着诸位凯旋，如今的皇宫不安全，需待清剿蛮夷之后才能请启王回宫。”

    吕将闻握紧手上的枪，沉默不语，赵奕的尸体还躺在身后，他冲向战场时回头看了一眼，赵奕尚未瞑目的眼神里似乎有着一丝不甘心。

    “他后悔吗？”吕将闻在心底问自己，随后一枪挑飞眼前的敌人。

    有什么东西变了，一股不甘心的念头随着赵奕死去以后在吕将闻内心滋生，这股念头在几年以后将会重新点起战火，此时的吕将闻还未意识到另一场寒冬的到来。

    天齐二百三十六年，大寒，距离春节还剩两天。

    承天郡的青石板路上，一眼望不到边的是带着镣铐的蛮夷人队伍，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早已经被卸下，如今正光着脚踩在冻硬的地面，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会倒地不起，负责押送的将士看都不看一眼，挥手便有人推着车把尸体装上。

    这些人会被送到很远的地方杀死，承天郡装不下这么多尸体，只能把他们送走，据说这个旨意是吕将闻下的，他不相信蛮夷人被俘虏以后可以“驯化”。

    犯人的队伍绵延了两三百米，这条官道后来一直被用作押送犯人，甚至吕将闻都从上面走过一次，不过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武斗回到承天郡以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达巴拉尔，那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被关在牢里，看上去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武斗羞辱了他的氏族，达巴拉尔毫不在乎，第二天夜里咬舌自尽了。

    努赤哈族好不容易盼来的领袖，一个死在了柳青山手上，一个死在了吕将闻手上，消息传到雁南郡时，蛮夷人侵略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几天以后一个身穿白色狐氅的少女从草原上现身，走进雁南郡大门。

    听说她是格巴度的小女儿。

    天下重新回到了武家手上，何东流带着他的人把已经疯掉的何东池带进了江湖，一个叫做不义剑的门派悄然挺立。

    小雪盈盈飘落，吕将闻拖着疲惫的步伐站在天枢院废墟前，武斗下了旨意，让他重建天枢院，并且封他为院首兼承天侯，一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但都不敢说些什么。

    吕将闻看着废墟中折断的一节红梅，伸手捡了起来，花瓣忽然被吹到天上，四散了。

    天齐二百三十七年，武奉候辞世，启王病重卧床不起，天下大政被交到了年轻的武胤手上，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舍弃雁南郡附近的城池，与蛮夷休战。

    吕将闻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支持了武胤的决定，没有人知道天齐战乱以来究竟死了多少人，吕将闻也有些累了，他知道清算的日子还要往后拖一拖。

    推开朝堂大门，吕将闻与武胤站在一起，看向天空，棉花一样的雪被风吹到天际，很远的路上，柳青山靠在牛车边，手持一根弯曲的棍子。

    他身前是扎着马步的夕阳，满头大汗。

    夷长生走出车辇，掐指算了算，几年前她去何家的时候得到一个预感，她以为那个人会是何康，但有两枚不应该出现的棋子打乱了这个结局，那两个人就是吕将闻跟柳青山。

    夷长生看向夕阳瘦小的身躯，露出微笑，这次她算对了。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一百七十二章 鸿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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