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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人家说，何家富可敌国，其实我从来都不相信。”武歧斜靠在木椅上，房间东侧一缕阳光穿透纸糊的窗子，洒在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是这个房间仅有的物品，整整一夜，武歧都躲在这里，像是承天郡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女人。

    他不觉得寂寞，这种静逸反而让他头脑更加清晰。

    何东池走过去，略带威胁的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何东池的动作，武歧有些心慌，再怎么样他此时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二皇子了，在何府何东池才是“皇子”。

    “现在，你觉得呢？”

    平静的声音传来。

    武歧心中一震，他见过有野心的人，但从来没想过有人的野心能如此之大。

    “如果有一天何东流回来，你也会杀了他吗？”

    “会。”

    何东池想都没想。

    “他可是你亲弟弟。”武歧道。

    “那又怎样？难道你不想杀了武胤？”

    一双手放在武歧的肩膀上，他浑身一阵颤抖，何东池与他们这些皇子不一样，他像是一只饿鬼，朝乱世伸出了手。

    武歧静了静自己的心，缓缓说道：“时间到了，你知道萧铭杀不掉猿公与柳青山。”

    “萧铭跟猿公是同一种人，他可以为了天齐去死，猿公也可以为了陵兰去死，这种人大多是活不长的，总有一天还会分出胜负。”

    何东池推开门，走出去，武歧用了很长时间才转过身子，他累的气喘吁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东池带来的压力。

    “选错了吗？”

    武歧低下头，看着那双不能动的双腿，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来到何府。

    旭日初升，于一方庭院内，柳青山，猿公站着没有动，两人身上实在沾了太多人的鲜血，此时衣服都沉甸甸的，血水已然发黑，流出血的人早已浑身冰冷。

    萧铭懒洋洋的叹了一声，他的手算是彻底废了，那些何家供奉的江湖人也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人愿意替别人去死，江湖人更不行，江湖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地方。

    他掰着僵硬的拳头，知道这样下去，猿公的剑就会插在自己心口，柳青山的刀也许会将他的身体撕开，那把刀真的很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刀会这么重，好像整个江湖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该走了。”

    猿公把剑滑进宽大的袖子内，天一亮，隐寺的刺客会隐藏起来，可与此同时，那些站在台面上的何家的军队就会涌入何府，他们的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千军万马。

    柳青山把刀横在肩上，四下看了一眼，发黑的鲜血黏在地面，有些正顺着花草的脉络浸透土地。

    “真是人间炼狱。”

    他对自己说，纵身迈过高墙，房檐上的瓦片被踩掉，摔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走后，萧铭才顿感浑身疲惫，倒了下去。

    东华城外，无名的小路，无名的柳树下，小稻子把脸藏进双腿间，就这么坐着，夷长生一尘不染的白纱上有些黑色的污垢，是昨夜不小心溅上去的血。

    她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此时布满泥土，甚至还添了几处血痕，两人之间放着一坛黑色的罐子。

    听到脚步声传来时，小稻子抬起头，双眼无神。

    柳青山来了，扶着猿公抬不起来的手。

    “侠客的骨灰？”

    小稻子抱起坛子，站起来，点点头，她看着柳青山的衣襟，想伸手去拉，却又放下。

    夷长生还是那张冷静的脸，好像昨晚那个慌张的女人已经从她身上消失。

    猿公咳了两声，柳青山与小稻子同时看去，老人咳嗽的声音像极了侠客临死前的样子，他们有些心慌。

    “放心吧，我还能撑过去今年冬天。”

    猿公说着，示意三人往前走，秋风将路边的枯草高高卷起，他看了一眼小稻子，缓缓停下。

    “以前我说要教柳青山学剑，但是他死守着跟侠客的承诺，就是不愿意，既然如此，我就把剑传给你。”

    小稻子询问的看向柳青山，却被猿公敲了一下脑袋。

    “看他干什么，我传剑给你难道还要听他的主意。”

    猿公双手一振，三把短剑从袖子里滑落，轻盈如蝶，上面却血迹未干。

    “三斩剑本来不适合你这种小姑娘学去，打打杀杀总归是不好的，但你若是想继续跟着柳青山，就必须要学会，他天资聪慧到让所有人嫉妒啊。”

    小稻子下定决定似的看了猿公一眼，这个风吹残年的老人，此时满脸的羡慕，小稻子有些开心，她知道柳青山适合习武，但从猿公嘴里说出来这种话，才算是在江湖上给了柳青山“名分”

    “我要学。”

    小稻子接过剑，入手冰凉。

    猿公道：“好！今后让柳青山教你吧，这小子也该出点力了。”

    小稻子把侠客的剑绑在身后，然后将那三把短剑别在腰间，她没有猿公的本事，三斩剑只有贴身的时候威胁最大，可她太瘦弱，如果把剑藏进袖子里，可能会把自己划伤。

    猿公又咳嗽两声，接着道：“何东池看不惯我们这些老人对天下指指点点，他想亲自动手，这臭小子总归是长大了，就连我都看不透他的想法。”

    小稻子道：“我们要去哪里？”

    猿公看了一眼柳青山，浑浊的瞳孔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赵奕。”

    柳青山听到名字后，那股很多年前消失的复仇之感猛地涌上心头，他想起武三娘临死前的眼神，想起赵奕那把冰冷的剑。

    猿公按住柳青山躁动的手，缓缓道：“赵奕是陵兰最后的血脉，你们去找他。”

    柳青山浑身瘫软，难以置信的看向老人，就连一向冷漠的夷长生都偏转视线，疑惑的等着猿公解释。

    猿公看向夷长生语重心长的说道：“赵奕是唯一愿意帮助陵兰复国的人，何家假以时日便会兵临承天郡，到那时就是你们出手的时机，你需要说一个谎，让赵奕相信只有武家与何家联合在一起才能击退蛮夷，外敌若死，赵奕自会想办法让武家与何家继续打起来，这天下我们可以争，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蛮夷人夺了去。”

    柳青山道：“可我会杀了赵奕。”

    猿公无奈的叹上一口气，“你与他之间的仇，难道要比陵兰复国还要重？”

    柳青山道：“我不是陵兰的人，对天齐的争斗也不关心，可赵奕杀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就像侠客一样，仇总是要报的。”

    小稻子拉住柳青山的手，“我跟你一起。”

    猿公气的胡子都开始抖动起来，“一对倔驴！杀了赵奕谁才能帮陵兰！”

    小稻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夷长生，“我会想办法，总之不能靠一个仇人！”

    “赵奕是柳青山的仇人，不是你的仇人，你的仇人是武家，是何家！”

    猿公剧烈的咳嗽起来，小稻子别着脑袋往前走，越走越快。

    “我不管，他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说我是陵兰的血脉，养我的人却是他。”

    柳青山笑了笑，扶着猿公跟上气愤的小稻子，“她说的没错，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她想替陵兰复国，我会帮她。”

    千米的大道上，稻子走在最前面，步伐沉重，柳青山扶着年迈的猿公，身后是一身白衣的夷长生。

    四人，仿佛就是整个江湖的缩影。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仇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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