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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华城登云道之上，三两柳叶散落，前阵子死去的天枢院守卫的鲜血，早已与水道下的淤泥掺和在一起。

    那血腥滋养着水中鱼虾，顺着途径整个天下流入东海的河流蔓延。

    河流之下，是无声的水蚤，有人说那便是隐寺刺客，也有人说那便是蛮夷铁骑。

    河流之上，是柳青山不染纤尘的身影，江湖客大抵都是如此，事不关己。若非吕将闻有难，恐怕他永远不会走到如蛛网般复杂的庙堂之中。

    醉金楼上，侍酒的下人，取一扇琵琶，素手拨弄，缠绵幽怨的曲子自房梁上升，递到秋日深空。

    有人来了，步履蹒跚。

    从柳青山踏入东华城的那一刻，何家与猿公同时知道了他，柳青山已经能够在江湖中说上话，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深思。

    猿公以黑布蒙眼，站在两人身旁。

    方青蓝似乎有些诧异，止不住一颗好奇的心，说书人怎能拒绝一个秘密，更何况还是猿公与柳青山之间的秘密。

    “你一个江湖人不该掺和这些事的。”猿公虽未看见柳青山，可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气息，时常习武之人大多都能够通过气息来判断眼前人。

    柳青山的气息和从前不一样，变得稠厚寂寥起来，猿公看见了一座蔓延的青山，郁郁葱葱。

    柳青山道：“在下实在不愿与麻烦事纠缠不清，可我那同乡的伙伴实在大难临头，若是在下不来，恐怕就要葬身在何家与武家的争斗之中。”

    “成大事，牺牲在所难免，你可知我当年为何会与齐三白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愿闻其详。”柳青山颔首，恭敬的立于石桥，仿若学堂被教书先生责骂的学生般。

    猿公看不得他如此正经的样子，伸手颇为童趣的敲打着他的背。

    “随我来何家一趟？”

    柳青山道：“我这等身份，不便叨扰。”

    猿公负手不管不顾，径直朝何府走去，“你什么身份？我猿公的记名弟子还去不得一个何家？”

    柳青山便笑了笑，起身跟上，方青蓝亦跟在其后，他茫然的看着水道中时而跃起的白肚肥鱼，觉得今日之事，定然另有乾坤，若是能够记载下来，道与江湖人，也不失为一段精彩绝伦的故事。

    何府，朱漆大门，猿公走过时，未曾有一人敢抬头观望，何家的下人都清楚，这位身穿破衫的老人地位极高，若是将来何家称王，此人定然拜相封侯。

    去往东厢院的长廊空无一人，猿公喜静，何康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但其实真正喜静的乃是住在此处的长生天。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猿公今日离开已经犯了大错。

    三人暂且落座，远处庭院中，一袭白衣魅影，长生天抬眼隔着白纱看向柳青山，在她身后藏着许久未见的小稻子。

    庭院这头，柳青山尚未意识到故人在此。

    猿公道：“你觉得如今的天齐好吗？”

    柳青山想起安山道口的山匪，想起南方的蛮夷，战火覆盖之下的天齐，支离破碎，他摇了摇头。

    猿公把手放在一壶茶上，“既然天齐不好，如果换成蛮夷人统治怎么样？”

    柳青山淡笑一声，觉得猿公在说笑，可他分明看到老人的脸上如此严肃庄重，如同身前就是天下的缩影，只要微微抬手，就能将眼下时局改变。

    “天齐虽然不好，但也容不得外敌统治。”

    猿公恢复了一贯平静的面容，皱纹堆叠在一起，沧桑无比。

    “我已经活了很多年，从陵兰看到天齐，你都不愿意看到蛮夷人统治天齐，又怎知我生活在天齐的领土上该有多么心酸。”

    老人的背弯了下来，提起这件事，浑身都有些发冷。

    “我看着东华城的水道，河边的柳树，这个天下的每一处领土都是曾经的样子，可住在那里的人都死了，换了一批又一批，只剩我这个老家伙还活着，所以，我发誓一定要将曾经的陵兰王朝带回来。”

    柳青山感觉到老人身体里似乎有着一个来自前朝的孤魂，他语气平静却又悲愤。

    “朝代更迭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就算一棵树也有死去的那一天。”柳青山没来由的想起醉金楼前石桥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就连它们终有一天，也会被时间侵蚀。

    猿公道：“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看见陵兰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长生天的预言中提过这件事。”

    老人的身子又矮了一下，他扶着石桌站起，指了指黑洞洞的庭院，一盏烛火下，夷长生的影子被拉长成剪影。

    “去见见她。”

    柳青山走向庭院，身后的猿公早已将长生天当作了活下去的信念，他忽然理解了陵兰王朝为何会消失在历史当中。

    在他们开始迷信一个被称为长生天的女人后，就注定了衰亡。

    庭院内，夷长生感觉到那个身负大剑的年轻人向她走来时，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种不同于男女之情的激动满溢出来，她皱起眉头，忽而站了起来，开始坐立不安。

    这在历代的长生天之中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她本该保持着神秘，让这个年轻人感到畏惧，可此时却如同赤裸的站在他面前，羞得满脸通红。

    夷长生下意识朝身后摸去，小稻子不知藏在哪里，只把她留了下来。

    当柳青山踏上庭院碎石路，秋风掀起他额前黑发之时，夷长生躲在白纱后的眼球定住了，她终于明白为何会如此慌张，因为柳青山看待她的眼神空无一物，他像是不属于这个天下的人，用旁观者的身份，看世事兴衰。

    夷长生又端坐在那里，自嘲的笑了笑，她不信有人可以置身天下之外，她取下面纱，露出绝美的容颜，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因为柳青山没有任何表情，抽刀上前，巨大的刀刃贴着她的脸划过，一条微小的血线出现在惨白的皮肤上。

    他的刀很快，挥刀的手精准的控制着刀刃，那一刀稍有偏差，夷长生断然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可柳青山就像是举起筷子一样轻松自如。

    夷长生的背上出了汗。

    柳青山收刀，看了看那些来不及出手，躲在暗处的白衣侍女。

    “长生天也会受伤吗？”他问道。

    夷长生摸了摸脸上细小的伤口，猩红的血线在她脸上就像不小心被胭脂划了一下，不仅没有任何突兀，反而让她变得像是调皮的少女。

    “你不怕死？”夷长生站了起来，眼神冰冷，高傲的脸上带着强烈不满，柳青山注意到这女人站起来后，竟然要比他还高，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出尘之意，像是跌落凡尘的仙子。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江湖事何以定天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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