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乘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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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齐二百三十六年,暑末。
吕将闻坐在马背上,朝西边看去,残阳一缕照的大地金黄,在他身后是十万旌旗,也是天齐与何家,蛮夷之间抗争的最后部族。
忠寺卿换上一身寻常布衣,微圆的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他没有去怪罪吕将闻对太子的不敬。
吕将闻听说他是寒门出身,同样是寒门出身的他,反倒对这个中年男人有些好感。
忠寺卿走起路来一摇一晃,身材虽然有些浑圆,眼神里却充满智慧,这是一个聪明人,聪明到吕将闻将候爷大印交给他的那一刻,就清楚了启王的安排。
“吕将军,启王占据汉溪,为的是将承天郡空出来让给何家,而何家想要立国,就必须将这块带毒的肉咽下去。”
吕将闻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比喻,翻身下马,两人去看太子。
“何家进了承天郡,蛮夷的矛头就会指向他们,那些蛮子只知道杀人,却不懂卧薪尝胆的道理。”
忠寺卿摸出一块发硬的馒头,递给他。
吕将闻道了声谢,掀开身前的马车,太子武胤被绑在里面,此时正侧躺着,他的屁股不知被吕将闻抽打了多少下,此时沾地便痛。
“把馒头吃了,如果你想用绝食来威胁我,大可不比,因为你会死在去汉溪的路上。”
武胤没有开口说话,盯着吕将闻的眼神像要杀人。
吕将闻月越看越气,最后被忠寺卿带走。
“太子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吕将闻叹息一声,“我知道他恨我,但我希望他的恨能够转移到蛮夷身上,如果他是那种去了汉溪就要问罪我的太子,恐怕天齐也就这样了。”
忠寺卿有些发愣,转念便明白了吕将闻得意思。
“将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吕将闻坐在地上,下令让将士们原地休整,无数甲胄落地,传来的沙沙声总是会让他想起战场上的一切。
“我以前在天枢院当差,杀了不少人,后来跟蛮夷打,也杀了不少人,在这些人里我发现,蛮夷人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目的,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生活很原始,甚至不会撒谎,但有时候谎言才是一把刀。”
忠寺卿坐在吕将闻身边,听他慢慢说着,就像年轻人在听老人讲故事。
吕将闻道:“天枢院的侍卫也在军中?”
忠寺卿想起,落在队伍最后的那些黑甲之人,他并不了解天枢院的构成,但还是招人将那些人叫了过来。
军队里分出一条路,大概有十几个人走了出来,他们身上的黑甲与黑刀早已被磨损,可脸上仍然是万年不变的冷冽。
天枢院的人确实都没有什么感情。
吕将闻拍手站起来,扫视过去,那些人仿佛又看见了齐三白出现在身前。
“我要把你们送到何家,天齐如今不需要刀,它需要匕首,如果有人不想去,现在可以出来。”
吕将闻说完,那些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内心的忐忑也平静下来。
“凭你们的功夫,何家一定会重用,你们要做的就是瓦解何家内部,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直到再见到我,就拔出你们的刀,杀进何家,能杀多少人杀多少人。”
忠寺卿无法想象从一个年轻人口中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他看向吕将闻的眼神带着畏惧,可那些天枢院守卫偏偏就像着了魔一般,卸掉全身的黑甲摆在地上,随夕阳而去。
忠寺卿只觉得被他们的豪情堵住,无法呼吸。
“这么做,吕将军不怕他们会背叛天齐?”
吕将闻伸出手,给忠寺卿看了看,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怕,这也是我第一次赌,不过启王连承天郡都能放弃,我总要做些事补救,如果败了我们还有十万人呢。”
忠寺卿笑笑,回头看着大军,十万人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头。
“这么做,不就是另一个隐寺吗?”
吕将闻听到了忠寺卿的自言自语,他猛地回头盯住了他,身后银枪闪着森然的杀意,忠寺卿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站在原地冒出一身冷汗。
“没错,那天枢院的守卫在何家就是隐寺,我们现在是盟友了。”
忠寺卿老实的笑着,生怕吕将闻一个不满意就将他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怕一个年轻人,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沾着蛮夷人的血,也可能是因为他不会武功。
吕将闻把手搭在忠寺卿肩上,全身的杀气骤然消失,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
“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启王对吧?”
“不会。”
“那就好。”
吕将闻松开手,朝远处走去,忠寺卿早有被吓得双腿发麻,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衡山郡,入夜。
柳青山提一盏油灯,走出客栈,外面的风已经凉了,在他身上还飘着寒香夫人淡淡的香味。
这女人很难缠,看不见柳青山就会大喊大叫,像个怨妇那样责骂他不懂女人。
可柳青山从来都没有生气,他认为也许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一个样,除了月古蝉。
入夜前的两个时辰,方青蓝约他见面,说有要事相告。
于是他等寒香夫人沐浴过后才悄悄走了出来,外面的空气让他心中怅然。
寒香夫人似乎有些不喜欢大泽,原因是大泽太靠近柳青山,把他身边的位置都占了去。
脚步声回荡在小巷两侧,方青蓝在远处打着招呼,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锦袍,袖口纹着黑边,做工也是衡山郡数一数二的好工。
柳青山道:“你要走了?”
方青蓝点点头,扯了扯袖子。
“看到这身袍子了吗,有这个袍子就能去何家当个谋士,江湖人总要找个安身立命之所,今日武家带了十万大军去汉溪,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争夺天下,我去何家起码能潇洒几年,何家愿意出钱养江湖人。”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
柳青山有些不信自己的判断,江湖人讲究有缘相逢,即便要离开,道别的人也少之又少。
方青蓝道:“在这江湖上,只有人记得你,江湖才会记得你,我去何家,可以把你也带过去。”
柳青山摇摇头,他不愿再去那个地方,将来也没什么打算,或许就在衡山郡住下,或许继续在天下游荡。
方青蓝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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