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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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郡外三十里,树草葱郁,天刚入夜,偶尔有虫鸣蛙叫之声传来,黑暗中飞起点点星火,带着光亮的虫子在南方常见,此时却因为有人打破了沉寂在四下乱撞,犹如天上不时闪过的流星,捕捉不到踪迹。
吕将闻暗自靠在一棵树后,点点鲜血从背后滴落,袁黎是武奉候的三儿子,一把宽阔大刀朝他偷袭而来时,吕将闻并未防备,兴许是在马上,再加上他终日身着藤甲的缘故,那把刀竟然没能一下了结他,吕将闻翻身下马,来不及回头观望,就倒刺一枪,百炼精钢的枪头竟然直接捅穿马头,靠着马蹄失衡倒下的时间,吕将闻从袁黎手下遁走,躲在树后,考量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武奉候对他有知遇之恩,虽说不是江湖人,但他也懂得涌泉相报的道理,可是袁黎为何要杀他,吕将闻只能推测出跟二皇子有些关系。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吕将闻蹲下,拨开面前的草丛看去,袁黎的脚步谨慎,看似在前进,实则防备着吕将闻从背后偷袭。
一入侯门深似海,吕将闻直到今日才明白朝堂与江湖的区别。
他缓缓脱掉两条袖子,从背后绑住止血,手上银枪藏在暗处,等着袁黎过来。
“吕将闻,不要逃了,见你也是性情中人,我可以公平的跟你比试一场。”
袁黎说着话,悄悄将大刀放在身体左侧,这个角度可以让他用最快的时间挥刀,不至于被吕将闻偷袭。
吕将闻啐了一口,刚刚才被他砍了一刀,此时说要公平比试,恐怕只想引他出去。
见没有人回应,袁黎停下脚步,摸了摸身边的杂草,上面的血迹未干,吕将闻就在附近,这种无人问津的山道,想要找人轻而易举,只是此时入夜,不容易看出痕迹而已。
三天之前,袁黎被二皇子叫了过去,不知道他从那里听了些什么,便已然投奔到二皇子的庇护之下。
天齐将亡,朝堂里的人寻找下家时有发生,不过他们身处前线,此时背叛实为大耻。
袁黎摸出一个玉啄的精致小瓶,看上去是皇家工艺,无论用料还是雕工都非同寻常,不过此时那里面装的却是天下间有名的奇毒——荨瘴花
此花三年才开一次,非雪山不可寻找,二皇子不知道如何穿过蛮夷阵线,得到了这瓶毒药,并将他交给袁黎。
与天下第一暗器青竹蜂不同,此花被炼制成无色无味的液体,需要涂抹才能发挥效用,一旦沾染上此毒,只要稍微提起内力就会浑身发痒,在喉咙长起毒疮,死者往往都是窒息而死,据说有人尝试割开咽喉活命,最终也只是多坚持了小半个时辰。
荨障花的毒并非不可解,有人说西域鬼面佛陀便能解开,只不过没人能够跑去滚滚沙漠求取解药。
袁黎将刀身倒竖,从玉瓶里小心的倒出几滴在刀上。
此等稀罕之物,他也不舍得用。
忽然之间,头上的树叶洒落,一个如同利剑的身影从上方而来,正是吕将闻,他银枪朝下,贯穿树枝,带着不可抵挡之力,靠近袁黎时一踢树身,再次加快速度,袁黎万万没想到会有人从上方杀来,一时间只得向后倒去,双腿分开,枪尖贴着大腿扎进土里,袁黎已是一身虚汗。
身为武奉候的三儿子,竟然会被一个无名小卒逼得如此狼狈,袁黎挥刀向枪杆砍去,同时双腿用力,向后撤了几尺。
按照常理来说,枪杆是薄弱之处,再怎么样都无法抵挡他的宽阔刀刃,可他却从刀上感受到极大的反弹之力,吕将闻的枪竟然通体都是百炼精钢!
如此好的兵器,如此重的枪,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庶民手上?
袁黎撤开以后,栖身而上,连劈数刀,劲风将草尖削断,切口整齐,他的刀锋利无比,每天都有两个以上的下人负责擦拭刀身才能维持如此好的刀口。
吕将闻枪杆微弯,反弹之力让他从空中向后跳去,也是连刺数枪,雁翎行是齐三白的枪法,前六枪用来对付单个敌人,后七枪用来对付多人围攻。
他刺出的那几下,都是用右手握枪贴着枪头发力,多余的枪杆拖在地面,俨然舍弃了长度优势,只求快。
枪尖与刀刃一触既分,空气中是撕裂的杂草与树叶,在碎草落地之时,两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互相隐藏起来。
吕将闻喘了一口大气,身后的伤口再度被撕裂开,鲜血根本止不住,他只得抓起一把杂草垫上去,如此野蛮的治疗方式,哪怕是蛮夷人看了都要不免对他敬佩几分。
“你为何要杀我?”
吕将闻想要问个明白,他自参军以来从未犯事,反而忠心耿耿的为了天齐出谋划策,身为世家的袁黎怎么滋生出这种卑鄙手段。
袁黎活动了一下虎口,刚才那股反弹之力,让他险些将刀脱手,好在吕将闻受伤,没能使出全力,否则此时他虎口早已被震裂。
“既然你想死个明白,我也不多隐瞒,杀你是二皇子的主意,他早已派人与蛮夷接触,将来只要坐上王位,便割裂南方领土赠与蛮夷。”
吕将闻不屑的哼了一声,天齐的皇子跟敌人勾结,传出去会被全天下耻笑,况且吕将闻从出生到现在就只为了保家卫国,袁黎在他心里已经被划入必死的名单,他厉声道:“古来判臣的下场不用我多说,现在战况未明,二皇子却先投了敌,都说读书人骨子软,我看你们这些皇家世家的子弟恐怕脊梁骨早就被掏空了,不知道你们死去的先人会怎么看。”
袁黎握刀的手更紧几分,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辱骂,让他脸上难堪,如果是在承天郡,吕将闻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果然是无知庶民,大字不识几个嘴上功夫却不落下风,希望你的枪也一样。”
袁黎说完,向外奔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阔刀被他抓住刀柄旋转,借着自身的力量,那把刀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靠近的领域,袁黎的攻击不分方向,势大力沉,刀刃不小心砍到手腕粗细的树苗,都毫无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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