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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兰王朝最后一场雪落在胧尘山脚下，覆盖了参天的树，山尖上面盖着一层白雾，乱石被冻成冰块，胧尘教宏伟的建筑静立雪中，檐下挂着滴水的冰柱，再往下便是僵硬的路面，和青色大理石搭建的山路。

    模模糊糊的道路两侧站着沉默的胧尘教徒，一阵狂风吹来，大雪肆意挥洒空中，像是扬起了一阵白色的沙尘，雪很细碎柔绵，纯白的让人不忍心踩上去破坏。

    李应物一身青色棉衫，身后背着灰布包裹的铁剑。

    他头戴立冠，高高耸起，墨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

    远处，看不清的雪中，偶尔显露棕色的马匹和马背上的白甲士卒。

    李应物抖了抖肩上的积雪，看着远处而来的陵兰将士，缓慢下山。

    他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大雪落下时有些担心古雪的身子能否城撑得住这最后一场寒冬。

    陵兰亡了，武家驻扎进承天郡，正想着怎么取代前朝，赵奕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带着最后的两千人赶往胧尘山，他以为这次过来能够接走古雪，但是李应物不想让他上山，更不想让他接走那个女人。

    他来到山下，双手踹在胸前，靠着大树，等待赵奕过来。

    白甲摩擦声伴着马蹄声而来，远处赵毅一身白甲，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李应物能看出他的功力又高了一些，他慢慢解下背后的剑，把剑鞘插进雪堆里。

    赵奕从马上下来，示意身后的将士们上山。

    他道：“这次多亏你救了古雪，我来接她回去。”

    李应物挠挠头，脸上有些尴尬，他其实不想跟赵奕打起来，因为三人毕竟还是故交，在这个天下能有个朋友还算不错。

    “接去哪里？陵兰都亡了。”

    赵奕眼神变了一瞬，漫天的大雪中看不清他的脸。

    “只要长生天还在，陵兰就不会亡。”

    李应物突然不想回答他的话，反正两人终究要打起来，说再多也没用。

    他拔出剑，看着赵奕，“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们这些人很虚伪，为了一些什么荣誉，就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就连她，古雪你都能放弃。”

    赵奕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冷的像天上落下的雪。

    “我这一生都是为了陵兰……”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李应物从怀里摸出了一截黑色的秀发，那是陵兰的习俗，新婚妻子会把剪下来的头发送给丈夫，用来保佑他们的战场上的性命。

    赵奕嗯了一声，像是有什么话被卡在了喉咙里，让他觉得有人拿刀在他心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一阵风吹来，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胧尘山上同时响起厮杀的惨叫，白甲将士跟胧尘教徒已然交手。

    赵奕脚踏积雪，手上一把寒芒刺骨的细剑，他一剑刺向身前不远的李应物，一声蜂鸣，李应物回身亦是同样的一剑刺来。

    两人交叉而过，积雪上出现两道沟壑，他们都没有打中对方。

    “也许，你不该回来？”

    李应物撕掉被剑划破的一截袖子，露出里面的灰棉布衣。

    “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算陵兰亡了，她也不该嫁给一个江湖人！”

    赵奕低吟一声，左手划过细剑，上面立刻凝聚了一丝寒意，空中的雪落在剑上变成了湛蓝的冰刃。

    “你把她带走，岂不是又要挑起战争？”

    李应物单手握剑指向对方，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却在他手上如蝶般轻盈，两人同时出手，缭乱的剑气与湛蓝的冰刃在空中厮杀，每一次相遇都绽放出寒意。

    “你们江湖人不是最喜欢打打杀杀，怎么这时候要劝我放下。”

    赵奕洒出数片冰屑，侧面冲向李应物。

    李应物手上的铁剑如同提前知道了赵奕杀来的方向那样，斩击出去，游龙般狂舞的剑气撞到细剑上。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武家杀进承天郡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那里，你是第一个走的人！”

    铁剑划出三道肃杀的剑气，赵奕屈腿蹲下，细剑连刺，李应物倒着后退，两人再次分开，但身前都多了一处血淋淋的伤口。

    “我生在陵兰，要做的就是替陵兰守住这个天下。”

    “错了，你要做的是守住她！”

    两人的剑在一瞬间交接，剑刃摩擦出火星，李应物使出力气把剑向前推去，赵奕凌空拍出一掌，两把不同的剑，却带着相同的意志。

    李应物卸力，向后跃起，一脚踢在赵奕掌上，沉闷的声音传来，细剑紧随其后，李应物人在空中来不及闪避，只好用剑挡住。

    铁剑上出现了裂痕，他的剑终究比不上陵兰王朝送给赵奕的剑。

    剑身断裂的那一刻，他将那半截剑刃像暗器一样投出，赵奕一挥衣袖挡下，李应物手持断剑单膝跪在雪地上。

    赤红的鲜血一滴滴落下，在纯白的雪上，像是画着几多鲜红的梅花。

    四下突然安静下来，李应物甚至能听到积雪的声音，远处胧尘山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哨音，古雪被一群白甲将士包围，站在那里。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切已经都似乎已经结束。

    “你自己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赵奕踢开李应物的剑，转身往胧尘山走，身后立刻被大雪覆盖，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山顶的女人。

    李应物不甘心的躺在雪地里，抬头看天，胸前的伤口被积雪打湿以后，又冷又疼，他没有去捡自己的剑，断了就是断了，一把断了的剑是打不过赵奕的。

    李应物有些后悔，如果的他的剑再好一点，兴许走上山的是他。

    遥远的山顶上，赵奕来到古雪身前，试探着伸出手，被古雪打掉。

    “叛徒。”她轻声说，两行血泪从被包裹的眼睛里流出。

    赵奕看着这一幕，恨不得把剑刺进胸膛才能缓解那种疼痛。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已经不是长生天了，如果你杀了他，那把我也杀了吧。”

    古雪扬起白皙的脖颈，有雪花飘落上去，化成了晶莹的水珠，赵奕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他只是跟着古雪往山下走，他知道古雪要去找李应物，有时候即便是他这种身份的人也无法掌控所有事情。

    至少他无法在像从前那样看着古雪了。

    “我做的事情，全都是为了陵兰。”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七十九章 乱红尘（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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