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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山出了房门，来到千面堂的庭院里，在他身前亮如银盘的月光下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就是深谷里的杨同，或者说是杨不封，事到如今，他分辨不出这两人究竟谁是谁。

    杨同用两根光滑的拐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立在那里，身下飘荡着双腿。

    他一步一步挪动，嗓子眼儿发出拉锯般的声音，缓缓来到柳青山面前。

    杨同咳嗽了两声，疑惑的看向柳青山。

    “你为什么不杀他？”

    柳青山道：“因为有些事情还不清楚。”

    杨同听见这句话时脸上露出嘲弄般的表情。

    他道：“有时候真相比刀子还要锋利，你今天不杀他，我亲自动手。”

    杨同说完，撑着拐杖走进房间，床上的杨不封看清楚来人后竟然吓得尖叫一声，缩在床角发抖。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瑟缩的杨不封，笑了起来。

    “十年了，舍弟，用我的脸做成的面具好用吧？”

    杨不封突然猛烈的摇头，但是不敢去看坐在那里的杨同，仿佛盯着他的是一只鬼。

    “你跟那个贱人呆在千面堂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深谷中的寂寞？你以为我是在躲着你们？其实是你们在躲着我，对吧杨同！”

    床上的杨不封猛然跃起，扑向杨同，杨同握紧拐杖，一棒敲在他脸上，杨不封满脸沾血，被打倒在地，破碎的门牙和眼泪一起落下。

    他一边承受拐杖的击打一边嘶吼。

    “不对！我不是杨同！我是杨不封！我才是杨不封！”

    此刻身份互换的两人扭打在一起，没有任何招数，只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要掐死对方，杨不封头上的黑布被扯下来，烧焦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异常骇人。

    杨不封擒住杨同的脖子，将他的脸贴在自己恐怖的头上。

    “看清楚！这都是你跟那个贱人做的事情！”

    杨同挣扎着不敢睁眼，他抓起身边的铁扇刺出去，杨不封立刻打掉铁扇，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今天，你跟那个贱人都要死！”

    他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杨同脸上，直到把他那张面具扇的脱落，才终于满足的放下手。

    杨不封踢倒杨同，擦了擦脸上的血说道：“你把我丢在深谷的第一天，我醒来时发现有乌鸦在等着我死去，直到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它们那嗜血的眼神。”

    杨不封抓起杨同的头发，盯着他的双眼。

    “你看，那些乌鸦的影子现在等着你死呢。”

    他慢慢将手笼罩在杨同的头骨上，然后猛地用力，杨同脑袋发出一声脆响，死亡弥漫在房间各处。

    杨不封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抱紧了刚刚死过去的杨同。

    “杨同，你为什么不告诉爹，白芷用的那张脸是我看上的女人，为什么你要杀她，为什么你能用我的身份活了十年。”

    杨不封失神落魄的自言自语，门外天空即将破晓，地平线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驱散了深谷中的浓雾。

    柳青山站在庭院树下，看着杨不封缠好身上的黑布，他在地上爬着前进，来到内院割下白芷夫人的面具，那个疯女人没有任何反抗的死去，全身都被鲜血浸透。杨不封十分认真的把面具洗干净，然后打翻了桌上的蜡油，千面堂瞬间燃起大火，和十年前一样，只有一个人走出来，就是已经完成复仇的杨不封。

    他捡起拐杖，将面具丢进火里。

    杨不封对着柳青山说道：“你就算明白了我与杨同之间的恩怨，不还是没有出手改变，你本来有机会救他的。”

    柳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凉。

    “我以前觉得自己学会了武功就能改变一些事，今天看来，那些都是错的，我不该跟他学武功的。”

    杨不封冷笑一声道：“至少你还有复仇的能力，对很多人来说，他们就连复仇都做不到。”

    柳青山看着他道：“你还恨杨同吗？”

    “不恨，我已经杀了他怎么还会恨他。”杨不封用拐杖在地上探路，两人朝着深谷的方向走去，背后是余火殆尽的千面堂。

    “马上就到秋天了，我活不了多久，你去隐寺要尽快。”杨不封说。

    柳青山点头，他知道杨不封看不见，但是他此时不想说话，脑海中全是关于侠客的故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侠客能够保持绝对的公正，为什么侠客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他却不行。

    柳青山出神的跟着杨不封走，深谷上方出现了那个抱着琴的少年刺客，他挥手跟杨不封打招呼，然后将琴摆在腿上。

    深谷中想起绝妙的琴音，柳青山看过去，少年一尘不染，像个书院的学生。

    柳青山折断身边的茅草，用力弹出去，那根草旋转着插到树上。

    他的功夫已经逐渐大成，即便没有武器也能摘叶伤人，猿公和齐三白对他的评价没错，这段时间他没有专心练武，内力也在每天在增加，这是属于他的天赋。

    杨不封被颠簸的山路绊倒，柳青山去扶他，但是被拒绝了。

    “我自己回去，别脏了你的手。”

    杨不封丢掉拐杖朝茅草屋爬，膝盖上蹭出的白色腐肉，被一群蚂蚁吞食。柳青山跟在身后，但是没有进房间，他取下斗笠戴好，开始在院子里学着侠客练剑。

    背琴的少年弹完一曲，靠在门边看他。

    柳青山单膝立地，右手假装握剑朝着天空刺去，少年大叫一声好。

    杨不封听到声音后也爬出来面朝着他，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柳青山凌厉的出剑，地面上落叶飞舞，在空中被剑气割成两半。他一脚踏空，翠绿的树叶围绕着他形成圆弧，然后猛地炸开，少年刺客惊呼一声，躲到门后，几片叶子插到门上。

    柳青山落地，已经出了汗。

    “有酒吗？”柳青山说话，不知道在问谁。

    少年刺客走过来道：“有酒！我现在就去买。”

    杨不封在他跃上深谷之前赶紧喊道：“帮我也带一壶！要城里的桂花酿！”

    少年回头答应他，踩着树尖跳上深谷，身影飘渺的如同一只白鹤。

    柳青山脱掉上衣，用水擦洗身子，杨不封露着不怀好意的笑。

    “以你的实力，早就可以名震一方，为什么还要去隐寺冒险？”

    柳青山丢下毛巾，坐在他身边说道：“我答应过师傅，要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你师傅是谁？这么重要？”杨不封问。

    柳青山笑起来回答。

    “你也开始问东问西了，说明复仇真的能解开心中的恨。”

    杨不封愣神，自嘲的笑笑，嗓子里的烫伤痛的刺骨。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三十二章 消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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