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里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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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山去救何东流的那天,张平从桃花山上下来了,带着那几个兄弟回到安定县县衙,县丞没有逃走,他的秘密还能再隐藏几年,张平换了一匹马接着朝雁南郡赶路,吕将闻第一次来到战火燃烧的地方。
雁南郡以南的领土失守,蛮夷人跨坐铁骑,攻占了沿途十三个县,他们敲着头骨在天齐人的尸体上庆祝,没死的俘虏则被扒光衣服丢到猪圈自生自灭,守城的将士们早就没了心气,凶尸走肉一般靠在最后的城墙下晒太阳取暖。
雁南郡一片火海,浓烟熏的吕将闻睁不开眼,他看到郡里的商户都歇了业收拾东西逃命,一个铁匠跪在地上吐干净胃里所有的酒,那个人是前两天逃过来的难民,他在战线前方见识到了地狱。
吕将闻还回头等着看张平什么时候过来,就被带到了郡守府,郡守大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下达命令,只是喝酒,然后醉醺醺的瘫在地上,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他看不下去,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简单就要放弃希望,于是那个来自村里的少年,在地上捡起一把矛,走到郡守面前,捅死了他。
四周的将士就像没有看见一样,表情麻木,吕将闻走到一扇鼓前,开始击鼓。
“咚!”鼓声响彻天际,一开始人群没有动静,吕将闻接着敲鼓,“咚!”鼓声如雷音灌耳,整个雁南郡都被惊醒,散落在各处的士兵站起身子朝郡守府看去,像是等待投喂的雏鸟。
吕将闻咬着牙,用尽全力击鼓,鼓声轰动全城,士兵们开始往郡守府聚集,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围在外面看吕将闻敲鼓,内心被震的蜷缩起来。
天齐是所有人的天齐,这一刻,鼓声停止,吕将闻敲断矛杆,捡起天齐的战旗,把矛头插上去,他爬上郡守府的二楼,在所有人面前,举起战旗,士兵们低头跪下,以他为圆心。
少年开口说话,眼里是泪,却喷着火焰,“总有一天,这面旗会扫清蛮夷,插在敌人的心口上。”
将士们抬头看着那个少年,仿佛看到了将来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枪神。
吕将闻被士兵们簇拥着坐在郡守的位置,他今年十九岁,他的前半生都在为统率别人做准备,在村子里时是这样,倒了雁南郡依旧是这样。
吕将闻让士兵们接着守城,蛮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所以他下令将城门关闭,全城的人都要拿起武器,士兵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搬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垒城,城门被加厚了整整三米。
雁南郡被复仇的怒火包裹,直面蛮夷前锋军队。
对面的蛮夷是耗不起的,行军打仗向来是粮草最重要,天齐丰收了很多年,不缺吃的,而蛮夷人地界狭小,到最后只能强攻,吕将闻就是在等这一刻。
春季马上就要过去,蛮夷很快就会忍不住进攻,张平来到雁南郡的时候,惊奇的发现,他已经不认识吕将闻了,就和在桃花山上遇见柳青山那次一样,这个少年被晒黑,皮肤也变得粗糙起来,吕将闻在院子里练枪,张平默默站在他身后。
有下人过来汇报时,院子里没一个人敢说话。
“大人,蛮夷的军队在城外扎营了。”
吕将闻收起枪,脸上带着笑意,他的枪法很好,守城一个多月,能练到这种程度都是每天起早贪黑的努力。
“也是时候了,今天城里戒备加严,把我们准备的火和油都藏好。”
下人点头出门,吕将闻擦着汗,赤裸上身,精炼的肌肉逐渐成形。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张平对着吕将闻说话,浑身不自在。
“张大哥,我就是个村子里出来的人,谈不上厉害并不厉害,为天齐效力是我的使命。”吕将闻一边说着一边穿上软甲,从他杀死郡守那天,软甲就没有脱下来,一是因为随时可能开战,二是他觉得这软甲真的很潇洒。
吕将闻坐在地上擦枪,门外传来一声号角,他跟张平对视一眼,便撞开门往城门飞跑,张平跟在后面,吕将闻的精力好像永远都用不完一般。
来到城门时,蛮夷的军队已经停在城门不远处,以往打仗,双方主帅都要带着士兵在战场见一面,但是蛮夷人不懂这些礼节,所以吕将闻没打算亲自出面。
蛮夷那边的军队喊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开始冲锋,数千人的铁骑踏的地面震动起来,铁骑越来越快,正前方是攻城用的撞锤。
吕将闻大喝一声:“放箭!”
无数士卒举起弓箭朝天射去,箭雨落下,铁骑们举起盾牌格挡,但是蛮夷的骑兵是没有盾牌的,他们只能用盔甲硬抗或者躲开箭矢。
第一波箭雨落下,蛮夷的人零零散散死伤一小部分,但是也缩短了和城门的距离。
张平看到敌人马上接近,急得额头出汗,他不知道为什么吕将闻不下令放箭了,明明他们的装备还有很多,打仗之前先消耗敌人的兵力这是常识。
就在铁骑来到城门下的那一刻,吕将闻挥了一下战旗,整座城里的人跑都出来,他们抱着黑色的罐子在城门上往下砸去,他们训练有素,没有拥挤,砸完一个就换下一个,无数提供燃烧的油和酒落在铁骑身上,然后一道道火焰也随之落下。
蛮夷铁骑发出惨叫,火焰包裹着肉体,厚重结实的盔甲此时成为了牢笼,火苗在里面燃烧,铁甲瞬间就跟烧焦的皮肉连在一起,就算这些人逃走,这辈子脱不下盔甲了。
城里的人在庆祝,蛮夷的人丢盔弃甲逃窜,吕将闻赶紧来到城门下,坐上一匹马大喊:“追出五里就返回,杀敌多数者每人五十两!”
士兵们听见这句话,跟疯了一样冲出城门外追击逃兵,吕将闻把枪握在手中,俯身驭马,枪头与马头持平伸出一截。
借着马的冲力,那把枪接触到逃跑的蛮夷身上时,竟然直接撕裂了那人。
残肢断臂在战场上挂着混合着烧焦的气味,吕将闻带着人追了五里,便喝退士兵开始返回,这种绝不深追的念头取决于他对自己实力的评估。
蛮夷军队还有很多人,他的计谋也只能用一次,再追下去,就到了蛮夷地盘,这是大忌。
张平没有出城,他看着吕将闻被士兵们举起来时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少年会变成雁南郡的英雄,因为这里的人需要一个信仰,而吕将闻就是那个信仰,即便他的年龄不大,但信仰一事和年龄无关,和心有关。
吕将闻心里对天齐的信念盖过土地上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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